乔安屏住了呼吸。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颈动脉在那冰凉指尖下疯狂地跳动，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拼命地扑棱着翅膀

他也能感觉到沈隽指尖的力度——很轻，轻到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贵的东西。

但那个触碰里有一种让乔安头皮发麻的东西。

不是疼痛，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沈隽的指尖在他锁骨处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乔安，暗红色的眼睛里有光在流转。

那双眼睛里有欲望——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属于掠食者的欲望。

但那种欲望不是要吃人的欲望，而是别的什么。

乔安读不懂。

沈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乔安的脖颈移到他脸上，停在他的嘴唇上，然后又移开，像是在努力克制什么。

“七天。”沈隽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沙哑的质感，“你知道这七天我是怎么过的吗？”

乔安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他怎么过的？乔安不知道。

他昏了七天，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沈隽有没有来过，不知道沈隽有没有做过别的什么，不知道这七天里沈隽是守在病房外还是去了别的地方。

但他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沈隽眼下有青黑。

不明显，在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只是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但乔安看到了——因为他离得太近了，近到能看清沈隽皮肤下那些暗色纹路的走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尖端的弧度。

那些青黑像是长时间没有休息才会留下的痕迹。

诡异需要休息吗？乔安不知道。

但沈隽看起来——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被什么东西消耗了很久的倦意。

沈隽的手指从乔安锁骨处收回来，指尖在他皮肤上留下一道冰凉的、若隐若现的痕迹。

他直起身，退后了一步。距离拉开了，乔安终于能重新呼吸了。

但沈隽的目光还落在他身上。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有火焰在燃烧。

不是那种狂暴的、失控的火焰，而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关着、只从缝隙里透出一点点光焰的火。

那火不烫，但灼人。

乔安想起一件事。

他是诡异的食物。

诡异吃人。但沈隽没有吃他。

不仅没有吃他，还保护他——把四号床搬走，给他注射让他安稳入睡的药物，让他活过了七天。

但诡异的本能是吃人。

沈隽看着他的眼神里有欲望。

那种欲望被压抑着、克制着、没有释放出来。

但它在那里。像一头被锁链拴着的野兽，在笼子里踱步，发出低沉的、危险的低吼。

沈隽的目光炯炯地盯着他的唇，然后缓缓移到他的脖颈处。

那个位置，刚才他的指尖停留的位置，颈动脉跳动的位置。

乔安看见沈隽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他讨个利息不过分吧？

这个念头从沈隽脑海里划过的时候，带着一种几乎是本能的、不可抑制的冲动。

成为诡异后，他的欲望被放大了数倍——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欲望，而是更深层的、更原始的、来自诡异本能的渴望。

他渴望靠近乔安，渴望触碰乔安。

渴望闻到乔安身上属于人类的、温热的气息。

那种渴望在这七天里被压抑到了极致——他守在病房外，听着里面平稳的呼吸声，知道那个人就在里面，安安静静地睡着，没有任何防备。

他忍了七天。

现在乔安醒了，活蹦乱跳的，会怕他会躲他会瞪他。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困惑，有警惕，还有一丝他不想承认的、别的东西。

沈隽想——

算了。

他退后一步，又一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到安全的、不会让他失控的范围。

护士服的裙摆在他小腿处轻轻摆动，白色的鞋底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七天到了。”沈隽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懒洋洋的语调，但暗红色的眼睛里还有未熄的火光，“你通关了。”

乔安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手环，上面的确显示着存活天数已满，通关条件已达成。

他可以走了。他可以离开这个副本，回到现实世界，回到学校，回到宿舍，回到——

他抬起头，看向沈隽。

沈隽正看着他，嘴角带着那抹若有若无的微笑，鲨鱼牙齿若隐若现。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有光，有笑，还有一丝乔安读不懂的、沉甸甸的、像是压了很久很久的东西。

“走吧。”沈隽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赶他走，又像是在说什么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