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人的声音，是破土的声音。

细小的、脆弱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土壤深处碎裂了。

然后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有无数的指针在同时炸开，从泥土深处一路冲到地表。

陆锦时愣住了。

地面上，那颗他按下去的种子的位置，裂开了一道口子。

一株嫩绿色的芽从裂缝里钻了出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蹿，像有人按下了快进键。

藤蔓疯狂地扭动着、攀附着、向着四面八方伸展开来，叶片从嫩绿变成深绿，从深绿变成墨绿，边缘长出锯齿，脉络鼓胀得像血管。

“我操——！！”

陆锦时猛地往后一仰，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但藤蔓没有停下。

它们还在长。

陆锦时眼睁睁地看着那株原本只是一颗死是活都不知道的种子，在三秒钟之内长成了一棵两人多高的巨型植物。

藤蔓有他手臂那么粗，叶片比他的脸还大，而最顶端

最顶端结出了果实。

不是普通的果实。

那些果实比他脑袋还大，沉甸甸地垂在藤蔓上，把整株植物都压弯了腰。

瓜皮是墨绿色的，纹路比普通的西瓜更深更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果皮底下疯狂地膨胀，快要撑破那层外皮了。

陆锦时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上还沾着泥土和几根被扯断的细根，指尖在微微发抖，掌心发烫，像是刚握过一团火。

他又抬头看了看那株巨型植物，然后扭头看向沈隽。

沈隽站在原地，离他大约三步远。衣服上溅了几点泥，眼镜歪了一边，但表情很平静。

他推了推眼镜，看了看那株植物，又看了看陆锦时，然后说了一句话。

“嗯，看来是觉醒了。”

陆锦时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破了音的：“这这这这这……”

陆锦时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到那株巨型植物面前，伸手戳了戳那个比他脑袋还大的果实。

果实纹丝不动，硬邦邦的，像一块石头。

“这个……能吃吗？”他问。

沈隽走过来，看了看果实的外皮，又看了看藤蔓的走势：“可以试试。”

陆锦时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傻笑。

不是那种得意的笑，是一种“我真的有异能了”的、带着点不敢置信、带着点孩子气的傻笑。

“沈隽，”他说，声音里有种藏不住的兴奋，“我真的有异能了。”

沈隽看着他，嗯了一声。

“我以后不用你保护了。”

我也能保护你了……

陆锦时说这句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点他一贯的臭屁，但眼睛却亮晶晶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

接下来几天，陆锦时几乎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天天泡在菜地里，天不亮就蹲在那儿，天黑了还舍不得走。

他蹲在那排菜畦前头，手指插在土里，闭着眼睛，感受那些细小的根须在土壤深处蠕动、伸展、寻找水源。他甚至学会了怎么操控植物攻击。

一开始只是让藤蔓缠住木棍，后来能让黄瓜藤像蛇一样蹿出去，把插在地上的稻草人勒得稀烂。

因为陆锦时是基地的第一个植物系异能者，对于最缺少食物的基地来说，无异于巨大的助力。

这段时间他也忙得很，催芽、育苗、翻土、浇水、再催芽、再育苗。

苏在在给他排了值班表，刘勇给他送饭，沈母逢人就说“我家老二能让种子一夜之间发芽”。

陆锦时嘴上嫌烦，但干得比谁都卖力。

一直到将所有蔬菜水果催熟到能自主结果后，他才空闲下来。

算一算，他也有好些日子没见到沈隽了。

之前沈隽总是不声不响地出现在他旁边，他蹲在菜地里的时候，沈隽会端着水杯站在边上，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

等他忙完了把水递过来。

他催熟番茄到脱力的时候，醒过来身上盖着沈隽的外套，人已经走了。

这几天沈隽不知道在忙什么，菜地这边没怎么来。

陆锦时站在菜地边上，手里端着一盆刚摘的瓜果蔬菜，番茄红得发亮，黄瓜翠绿，辣椒饱满得像要炸开。

他挑的都是最好的，个个饱满水灵，在末世里简直像宝石一样珍贵。

他往沈隽那边走去。

还没到，远远地就看见两道身影。

是沈隽和另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背对着他，看不清脸，但身形修长，站在沈隽旁边，两个人似乎在说什么。

沈隽侧着脸，表情看不太清，但姿态是他熟悉的那种，安静的、温和的、微微偏着头听人说话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