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你才渣男！你全家都渣男！”

说完他就后悔了。

因为“你全家”里包括他自己。

沈隽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只是那么看着他，目光淡淡地、慢慢地、从头到脚地扫过陆锦时。

从他系错扣子的衬衫领口，到他没来得及整理的衣摆，到他手里还攥着的皮带扣。

陆锦时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把皮带扣攥得更紧了，像是在握一件武器。

“你你你你看什么看！”

“看你。”沈隽的回答干脆利落，连个磕巴都没有。

陆锦时觉得自己可能要原地爆炸了。

沈隽看着他这副又羞又恼、想跑又不敢跑、想骂又骂不出来的样子，终于舍得从床上坐起来了。

他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眼镜，戴上。

“扣子。”沈隽指了指自己的衣领。

陆锦时低头一看，脸更红了。

他手忙脚乱地开始重新系，但手指抖得厉害，解了半天解不开，解开了又扣不上，扣上了又发现刚才那颗是对的这颗才是错的。

沈隽叹了口气，掀开被子下了床。

赤脚踩在水泥地上，走到陆锦时面前，伸手，不紧不慢地把他系错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再一颗一颗重新扣上。

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在做一件每天早上都会做的事情。

陆锦时站在原地，整个人僵成了一根木头。

他的下巴下面是沈隽的头顶，沈隽低着头给他扣扣子，发旋正对着他的视线。

头发有点乱，有几根翘了起来，像一个刚睡醒的、还没来得及打理自己的普通人。

陆锦时盯着那个发旋，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经历了这么多事，从丧尸到末日在到异能，他和眼前这个人之间的一切都像一场漫长的战争。

而现在这个人正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给他扣扣子。

沈隽扣完最后一颗，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

陆锦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领——扣子全对了，连领子都被翻好了。

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如果换成末世降临前的他，估计死也想不到，居然会和沈隽走到这一步。

那时候他对沈隽的厌恶几乎要化为实质了，看见那张苍白的、戴着眼镜的脸就觉得烦。

听见陆父夸“隽隽懂事”就觉得刺耳，连沈隽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他都要换条路走。

他往沈隽桌子里塞过蟑螂，偷过他的作业本，当着全班的面甩过脸色，在背后骂过他无数次“书呆子”“假正经”“恶心”。

他以为这些足够让一个人恨他了，但沈隽没有。

沈隽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看一个不懂事的、需要被包容的小孩。

那时候他觉得沈隽虚伪。

后来他才知道，那不是虚伪。

那是一个人用全部的耐心和温柔，去喜欢一个不知道怎么回应的人。

果然谁也不能预料到以后会发生什么。

陆锦时站在晨光里，看着沈隽把窗帘拉得更开了一些，灰白色的光涌进来，填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沈隽的背影在光里显得很瘦，肩胛骨的形状透过背心隐约可见，腰线收得很窄，往下是被运动裤松松垮垮挂着的胯骨。

陆锦时移开了目光。

耳朵又开始烫了。

“一会陈沐阳要来找我。”

沈隽转过身，手里拿着昨晚忘记收的衣服，一边叠一边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早饭吃什么，“刚好带你一起去。”

陆锦时的眉头条件反射地皱了一下，但这一次没有炸毛。

“他异能掌控能力挺厉害的，”沈隽把叠好的衣服放在床头，又拿起另一件。

“等你学会了，以后在外面也能自保了。”

“自保”两个字在陆锦时的耳朵里转了一圈，不太舒服。

他想说“我现在也能自保”，想说“我出去你不用再担心了”，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

沈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什么特别的，不像是在质疑他的能力，倒更像是……

像是在说“我希望你安全”。

陆锦时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两遍，然后闷闷地“嗯”了一声。

沈隽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眼底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像是被这个“嗯”字触动了某根弦。

“你答应了？”

“嗯。”陆锦时别过脸，声音更闷了，“……我去学。”

沈隽放下手里的衣服，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头顶揉了一把。

动作不重，也不算温柔，更像是随手做了一件想了很久但一直没做的事情。

“行，”沈隽收回手，转身往门口走，“洗漱吧，水在厨房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