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倒也没多大反应。

毕竟末世了，谁还有闲心管别人的私事，活着就已经够费劲了。

无非是食堂里吃饭的时候多瞟两眼，出任务的时候多注意一下这两个人的互动，然后私下里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沈隽和陆锦时倒也没有刻意避嫌。

陆锦时是不屑，沈隽是懒得费那个功夫。

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陆锦时照常进出沈隽的住处，沈隽照常在实验室忙到深夜，陆锦时照常去接他

两个人在昏黄的路灯光里一前一后地走回去，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长，偶尔会交叠在一起。

……

陈沐阳是在某天下午找到陆锦时的。

菜地这边安静，下午的阳光透过温室大棚的薄膜洒下来，把一畦畦青菜照得绿油油的。

陆锦时蹲在田埂上，手掌贴着地面，异能顺着土壤的脉络延伸出去，那些刚冒头的菜苗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叶片，嫩得能掐出水来。

陈沐阳在他身后站了好一会儿，陆锦时当然知道有人来了，但懒得回头，继续专注地催生手里的那棵番茄苗。

“所以，”陈沐阳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你之前不待见我，是因为沈隽？”

他跟陆锦时刚认识那会儿，这人对他简直可以用“横挑鼻子竖挑眼”来形容。

说句话爱搭不理，一起出任务全程黑脸，陈沐阳一度以为自己是哪里得罪了这位大爷

甚至认真反思过自己是不是长得让人看不顺眼。

虽然后来他跟陆锦时的关系缓和了，但他心里一直有个疙瘩，当初那股子敌意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直到最近，听说了陆锦时和沈隽的事，他才恍然大悟。

陆锦时头也没抬，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番茄苗的叶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没有不待见你啊。”

陈沐阳：“……”

他差点就信了。真的。

那一瞬间的真诚，那面不改色的表情，那毫不在意的语气，要不是他亲身经历过那几个月的冷遇，他陈沐阳真的会信了陆锦时的邪。

“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看着我的眼睛？”陈沐阳面无表情地说。

陆锦时从善如流地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我没有不待见你。”

脸上坦坦荡荡，眼神干干净净，撒谎撒得理直气壮。

陈沐阳沉默了三秒钟，决定不再跟这个人掰扯这个话题。

跟陆锦时讲道理，还不如去跟丧尸讲文明礼貌。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个问题：“那你当初为什么看我不顺眼？”

陆锦时终于停下了催生的动作。

他蹲在菜地边上，手上沾着泥土，歪头想了一下，然后给出了一个让陈沐阳血压飙升的答案：“你跟沈隽说话了。”

陈沐阳：“…………”

“刚来基地那段时间，”陆锦时说

陈沐阳努力回忆了一下那天的事。

他刚到基地，沈隽负责登记新来人员的异能信息，他确实跟沈隽聊了几句，但大多数是因为了解到陆锦时的情况，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就因为这个？”陈沐阳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嗯。”

“你——”

“那时候不懂事，”陆锦时打断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脸上终于有了一丝不太真诚的歉意，“现在不会了。”

说完他拎起旁边的菜篮子，绕过陈沐阳往食堂的方向走了，步伐轻快，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普通的闲聊。

陈沐阳站在菜地边上，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许久之后才慢慢地吐出一口气。

行吧。

末世了，什么人都有。

……

消息传得比想象中更快。

陆父和沈母那边，其实早就听到了一些风声。

一开始两人都没当回事，基地里闲言碎语多了去了，谁知道哪句是真的？

但说的人多了，两人心里也渐渐有了计较。

于是就有了这场“家庭聚餐”。

沈母下厨做了几个菜，在末世里算得上相当丰盛

一碟炒青菜，一盘土豆炖肉，还有一小碗沈隽小时候爱吃的糖拌番茄。

陆父贡献了一瓶珍藏许久的老酒，说是从废墟里扒拉出来的，一直没舍得喝。

四个人围坐在一张小方桌前，菜摆在中间，热气袅袅上升。

沈隽和陆锦时是一前一后进门的。

沈隽走在前面，陆锦时落后半步，两人之间的间距像是被精准测量过

不会远到显得生分，也不会近到惹人侧目。

但落在陆父和沈母眼里，这个距离本身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以前这两个人是什么状态？

要么沈隽先到，陆锦时拖到最后才不情不愿地出，要么陆锦时来了就走，连凳子都没坐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