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小星愣愣点头。

男人似乎想撑起身，却因为乏力又倒了回去，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虚弱地吐出几个字：

“多谢……恩公。”

夏小星差点把西瓜籽喷出来。

“恩、恩公？！”

这人怕不是中暑真把脑子也热坏了吧……

夏小星被这称呼砸得眼冒金星，差点从小板凳上栽下去，他活了二十年，被人喊过星星、小夏、臭小子，还是头一回有人用这种仿佛从古装剧里蹦出来的词儿叫他。

“不是，兄弟你别……”他手忙脚乱地摆手，脸有点热，“我就是路过，顺手……不对，是费了牛劲把你拖回来的，你叫什么名字啊？怎么晕山上了？”

男人没立刻回答，他撑着竹榻慢慢坐起身，即使狼狈至此动作间仍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矜持从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污的西装，眉心蹙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沈砚。”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吐字清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倦意，“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夏小星下意识接话，说完又觉得自己太没原则，轻咳一声，“那个，沈、沈砚是吧？你怎么穿成这样跑山上去了？中暑了知不知道？差点就成烤地瓜了。”

沈砚抬眼看他，那双浅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此刻专注地看着一个人时，有种奇异的穿透力，夏小星被他看得莫名有点不自在，摸了摸鼻子。

“我在做一周的数字排毒徒步。”沈砚缓缓开口，语气平稳，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切断主设备联系，只带应急物品，没想到中途迷路，备用手机没电，钱包也遗失了，原计划昨天就该下山，超出预定时间……给您添麻烦了。”

他说得条理清晰，理由也挑不出毛病。夏小星听得一愣一愣的：“数字排毒？徒步？穿西装？”

沈砚似乎有些窘迫，垂了垂眼：“准备不足，让您见笑了。”

“那倒没有……”夏小星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干裂的嘴唇，那点怀疑和吐槽又咽了回去。穿西装徒步是有点离谱，但万一人家就这习惯呢？城里人，讲究。

“你家里人呢？或者朋友？得通知他们一声吧？”夏小星想起外婆的话，“你这样突然失联，他们该着急了。”

沈砚沉默了几秒，再抬眼时，眼神里带了点恰到好处的、不易察觉的落寞。

“我一个人。”他说，声音很轻，“没有紧急联系人，原本计划是独自行走一周，安静思考些事情，没想到……”

他没说完，但话说到一半就停下足够让人脑补出一个都市精英压力过大、想暂时逃离却搞砸了的故事。

夏小星向来心软莫名就被触动了一下，他看着沈砚，对方安安静静地坐在竹榻上，身姿挺拔，哪怕衣服脏了、头发乱了，那股子清冷疏离的气场也没散，可偏偏眼神里透出点无家可归的茫然，配上那张过分好看的脸……

啧，夏小星在心里抽了自己一下：色令智昏！色令智昏！捡个人回来已经够离谱了，难道还要收留？

“那个……”他挠挠头，硬起心肠，“你现在感觉好点没？能走动不？镇上有个卫生所，要不我带你去看看？然后……然后你看能不能联系上什么人，或者……”

“恩公。”沈砚打断他，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进夏小星眼睛里，“我……能不能，在您这里借宿一晚？”

夏小星：“……啊？”

第3章 一晚？

“我身上没有钱，也没带证件，手机没电，暂时无处可去。”沈砚的语气依旧平稳，甚至没什么起伏，可每个字都精准地敲在夏小星心软的点上。

“就一晚，明天一早我就离开，绝不再叨扰。”

他说得诚恳，姿态放得很低，甚至用上了“您”和“叨扰”这种词，可夏小星莫名觉得这人哪怕是在请求，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好像他开口了，你就很难拒绝。

夏小星张了张嘴，看看沈砚，又看看闻声从厨房出来的外婆。

外婆端着碗绿豆汤走过来，打量了沈砚几眼，把碗递过去：“先喝点，解解暑。”

“谢谢。”沈砚双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碗沿，动作优雅得不像在接一碗普通的绿豆汤，他小口喝着，喉结轻轻滚动，额发微湿，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外婆对夏小星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到院子里。

“看着不像坏人。”外婆压低声音，“就是这身打扮……怪得很，你咋想？”

“我……”夏小星纠结地抠着门框，“他说就住一晚，而且你看他那样子，能去哪儿？真扔大街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