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了口气，轻手轻脚走到床边，脱了鞋，刚躺下去——

“回来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在屋里响起。

楚阳吓了一跳，整个人下意识往后一缩。

江决不知什么时候转了过来，正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显然根本没睡。

“江哥？”楚阳声音有点虚，“你还没睡呢？”

江决没回答，只是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为什么这两天回来得这么晚？”

楚阳心里一紧，面上却故作轻松，嘿嘿笑了两声：“还不是强子那小子，非拉着我打牌，输了就不服气，天天缠着我再战，推都推不掉。”

江决没说话。

他沉默地伸出手，指腹轻轻碰了碰楚阳头顶那几根支棱着的呆毛。

楚阳下意识往后一躲。

动作很轻，但两个人都感觉到了。

江决的手僵在半空中，顿了足足两秒，才缓缓收了回去，垂落在身侧，指节微微蜷起。

他眼底有什么光亮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只余下一片沉沉的暗，看不清情绪。

楚阳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打了个哈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江哥，困死了困死了，睡觉睡觉。”

说完，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江决，闭上眼睛。

心跳砰砰的，快得像要蹦出来。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沉甸甸的，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但他不敢回头。

就那么僵着，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很久，那道目光才终于移开。

楚阳悄悄松了口气，却还是不敢翻身。

他睁着眼睛，盯着面前的墙壁，脑子里乱成一团。

刚才那一下，他躲了。

不过是轻轻碰一下头发，和从前无数次一模一样。

以前江哥也老爱拨他头发，说他那几根呆毛整天支棱着，看着就手痒。

那时候他怎么着来着？好像还故意凑过去让人家拨，笑嘻嘻地说“哥你多拨几下，说不定能给我捋顺了”。

现在呢？

人家手刚伸过来，他脖子就先缩回去了。

跟被烫着似的。

楚阳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楚阳，你有病吧？

多大点事儿啊，你躲什么躲？

他想起江决刚才的眼神，想起那只停在半空、又默默收回的手，想起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黯淡。

是难过吗？

是失望吗？

还是……别的什么？

他没看清，也不敢看清。

他怕自己看清了，就绷不住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第217章 军火

身后很久很久都没有动静。

江哥应该睡着了吧？

楚阳悄悄松了口气，却还是不敢动。

他睁着眼睛，盯着那堵墙，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转来转去，转得他头疼。

他想：明天还接着躲吗？

躲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可他要不躲，又能怎么办呢？

他咬着嘴唇，把自己缩得更紧了一些。

眼眶有点热。他使劲憋着，不让那点热变成别的东西。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终于开始模糊。

迷迷糊糊间，他好像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

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怕吵醒谁。

然后，被子动了动。

那只手又伸过来了。

没有抱他，只是隔着被子，轻轻搭在他腰上。

就那么搭着，一动不动的，像是不敢用力，又像是怕他再躲。

楚阳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没动。

也没敢回头。

就那么僵着，感受着腰侧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温度，一点一点沉进梦里。

梦里好像有人在喊他。

“阳阳。”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温柔。

天亮了。

难得的，没有雨声。

楚阳睁开眼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愣了一愣。

窗外透进来的光比往常亮得多，不是那种阴沉沉的灰白，是带着点暖意的金黄。

他偏头看了一眼——江决已经起来了，床那边空着。

楚阳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

松了口气，又好像缺了点什么。

他翻身起床，推开门往外走。

走廊尽头，小餐厅的方向传来喧哗声，比往常热闹得多。

“出太阳了！”

是江琳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

楚阳加快脚步走过去。

一进餐厅，就看见几个人挤在窗边，仰着脸往外看。

江琳趴在窗台上，恨不得把脑袋伸出去：“真的出太阳了！你们快看！”

王强凑在旁边，笑得见牙不见眼：“我靠，终于放晴了！老子都快发霉了！”

林骁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手搭在苏慕白肩上，懒洋洋地笑：“再不出太阳，我真要在这儿长蘑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