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誓，我就远远看上一眼。”

他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语气决绝又坦然。

“我不闹、不纠缠，我只是想亲眼看看他。看看他如今安稳顺遂，看看他……和宋韫岁月静好。

看完这最后一眼，我就彻底放下，从此两不相欠，各自安好，此生绝不打扰。”

或许看完，他也就放下了呢？

莫渊定定地看着他，看着少年眼底褪去戾气、只剩纯粹执念的模样，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妥协了。

“罢了。”

他站起身，抬手结出一道温和的传送法印，黑色的魔气在掌心流转，化作一道稳固的通道。

“我欠你昔日人情，便破例帮你这一次。

我送你去万剑宗，但我有言在先，仅此一面，看完即刻归墟，再也不许插手顾琪的人生，不许再重蹈覆辙。”

戚辞眼底瞬间炸开光亮，他猛地站起身，不顾身体的踉跄，对着莫渊深深躬身，语气恳切至极：

“多谢前辈！我答应你！仅此一面，绝不再扰！”

话音落下，周身便被温和的魔气包裹。

眼前光影流转，空间瞬间穿梭。

不过瞬息之间，魔界荒芜的景色彻底褪去。

清风、草木、云海、青石台阶，熟悉的仙门气息扑面而来。

他站在了万剑宗山门外。

百年未踏足的故土，依旧一如往昔。

云雾缭绕，松涛阵阵，亭台楼阁清雅肃穆，晚风温柔，落雪无痕，处处都是他刻在心底的模样。

戚辞的心脏狠狠跳动起来，紧张、忐忑、期待、酸涩，百种情绪交织缠绕，挤满胸腔。

他抬步，一步步朝着熟悉的内院走去。

步伐很慢，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虔诚。

他不敢快走，生怕惊扰了这里的安稳，生怕打破他期盼百年的画面。

百年过去，万剑宗也早已注入了新鲜的血液，戚辞如今身上毫无魔气，也无人认识他。

上前拦住他，听他说他认识掌门，也就不敢怠慢了，想要引他往主峰而去。

戚辞却拒绝了，说自己熟的很。

他走遍了顾琪平日里常待的主殿、露台、剑坪、庭院。

走遍了他们年少时一起练剑、一起读书、一起赏月的每一个角落。

可视线所及之处，空空荡荡。

只有那不怎么清晰的回忆笼罩着他。

戚辞来到了顾琪的原地，他站在空旷的庭院中央，晚风拂起他雪白的长发，衣袂轻轻晃动，周身一片孤寂。

他想去敲门，但是却又不敢，只能僵硬的站在院中。

一个弟子向前，出声提醒：

“前辈，掌门前几日闭关了，您若是有事恐怕得等一段时间。”

戚辞剑眉一蹙：“闭关？为何？”

弟子摇了摇头：

“弟子不知，不过可能是为了飞升顿悟吧，掌门现在可是只差临门一脚就飞升了！整个仙门之中，掌门和大长老可是一对神仙眷侣！！要是双双飞升，肯定会成为修仙界的一代佳话的！要是我有朝一日也能这样就好了。”

弟子说着，满眼的钦佩。

戚辞却已经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了，满脑子都是顾琪要飞升了。

他要飞升了……是啊，一百年过去了，他天赋这么卓越，也该飞升了……

那个人，肯定会写他飞升的，会写他和宋韫一起飞升，一起……双宿双飞……

他们要飞升了……他却已经修为尽失……

从此之后，云泥之别……

呵……

难怪他会答应送自己回来，他回来了，他们却要飞升了……那和分隔两地又有什么区别？

这下，他总算是彻底甩掉自己了……

巨大的失落感，密密麻麻席卷全身，压得他喘不过气。

戚辞怔怔立在原地，浑身的力气仿佛被彻底抽干。

他垂下手，眼底所有的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

“呵……”

一声苦笑，消散在了风中。

戚辞转身，缓缓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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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主峰某处寝殿深处，静谧幽深的内室之中。

纱帐轻垂，静谧无声。

软榻之上，顾琪双目紧闭，安稳躺着，却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唇瓣泛着浅浅的青白，眉心紧紧蹙起，即便昏迷不醒，周身依旧萦绕着化不开的痛苦与挣扎。

自昨夜那场冗长煎熬的梦境过后，他便生了心魔。

无人知晓，昨夜剑冢那道酷似戚辞的背影，那场百年尘封的情绪翻涌，彻底引动了他潜藏百年的心魔。

他本以为，自己不会生心魔……

百年修为，只差最后一道心魔劫，便可超脱三界，登临仙途顶峰。

可情劫最是难解，心魔最是诛心，他还是逃脱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