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琪余光扫过他这副模样，心口骤然一抽，细微的刺痛转瞬即逝，被他强行用冰冷的道心死死压下。

他面上神色分毫未变，依旧冷漠疏离，转头直面台下万千修士，陡然开口，声音洪亮铿锵，震彻全场，压下所有细碎的议论声。

“今日万剑宗诛仙台，当众审判魔修戚辞！”

顾琪唇线紧绷，眼神凌厉，字字掷地有声。

“戚辞身负滔天罪孽，罔顾教诲，欺师灭祖，其罪当诛！”

他抬手指向法阵中央的戚辞，语气冷硬决绝，不带一丝波澜。

“吾承师尊遗训，执掌万剑宗，守世间正道，护三界安宁。今日，我便代师尊清理门户，替天下苍生诛灭邪魔，以正天道！”

话音落地，顾琪不再看台下众人，抬手结印，修长的指尖飞速翻动，灵力汹涌而出，尽数灌入脚下古老的诛天大阵之中。

法阵瞬间震颤轰鸣，禁制之力冲天而起。

云层之中，隐伏的雷光骤然狂暴翻涌，滚滚雷鸣响彻天地，压迫感席卷全场。

顾琪眸光一厉，心底没有半分迟疑。

“天雷降世，诛除邪祟！”

一声冷喝落下，九天之上，一道粗壮无比的紫金色惊雷轰然劈落！

雷光霸道狂暴，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天道天罚，直直砸向轮椅上的戚辞，威力骇人，足以将寻常修士神魂俱灭、灰飞烟灭。

台下所有人屏息凝视，眼底满是快意，静静等着邪魔化为飞灰。

刺眼的雷光笼罩整座高台，肆虐片刻，缓缓消散。

待光芒褪去，全场所有人的呼吸骤然一滞，瞬间哗然暴怒！

法阵中央，戚辞依旧稳稳坐在轮椅之上。

他面色愈发惨白，气息愈发微弱，身子微微发颤，却完好无损，皮肉无伤，神魂安定，方才足以诛灭一切的天雷，竟没能伤他分毫！

戚辞愣了一瞬，随即突然反应过来，是他的灵宠……巨龙的护心龙鳞护住了他。

台下瞬间炸开滔天怒火，斥责声、怒骂声此起彼伏，汹涌不止。

“这是搞什么？！天雷为何杀不死他！”

“分明是顾掌门暗中徇私！刻意护住邪魔！”

“百年私情凌驾天道正道！顾琪不配为仙门领袖！”

“他舍不得杀戚辞，便拿天下苍生当儿戏！简直荒谬！”

“若今日姑息此魔，来日必再酿大祸！我等绝不答应！”

众人群情激愤，眼底愤恨几乎要化为实质，无数目光死死钉在顾琪身上，满是质疑与不满，场面彻底失控。

万千指责声密密麻麻灌入耳畔，刺耳又尖锐。

顾琪眉心死死蹙起，眼底的寒冰彻底碎裂，压抑百年的烦躁、痛苦、挣扎尽数被彻底点燃。

所有的隐忍、克制、伪装，在漫天质疑声中彻底崩塌。

顾琪手臂猛地一扬，腰间佩剑应声出鞘！

铮——！

清脆凌厉的剑鸣响彻云霄，寒光凛冽的长剑被他紧紧握在掌心，剑尖笔直指向戚辞心口，力道凛冽，杀意滔天。

他周身气场骤然变冷，眼神冰冷决绝，对着台下众人沉声宣告。

“天道天雷诛不灭他，那我便亲手了结！”

他话音落地，持剑的手臂微微紧绷，正要动身，目光却猝不及防撞进了戚辞那双漆黑澄澈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没有怨恨。

只有满满当当、毫不掩饰的深情与眷恋，温柔得能溺死人，纯粹得不染一丝杂质。

就在四目相对的这短短一瞬。

顾琪冷硬如铁的心弦，骤然颤动一瞬。

极致的冷漠之下，悄然掠过一丝极淡、极隐晦的忧郁与不忍。

那情绪太过短暂，宛如流星划过，转瞬即逝，快得让台下无人察觉，快得连顾琪自己都险些压过。

可这细微至极的情绪，却被一直死死凝望着他、将他所有神色尽收眼底的戚辞，精准无误地捕捉得干干净净。

戚辞单薄的身子微微一震，死寂的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

他唇角缓缓向上扬起，扯出一抹虚弱却极致满足的笑意。

够了。

这就够了……

哪怕天下人皆恨他、厌他、盼他身死，哪怕今日他注定要死在最爱的人剑下。

可只要顾琪的心底，还残留着一丝一毫关于他的情绪，哪怕是怜悯、是不忍，便证明他两世奔赴、半生痴恋，从来都不是一场空。

他心心念念的大师兄，心里，终究是有他的。

戚辞彻底放下了所有执念，眼底温柔缱绻，毫无防备，缓缓、轻轻闭上了双眼，安然等候着终结的一剑。

无惧，无憾，无怨。

顾琪看着他全然顺从、甘愿赴死的模样，心口传来密密麻麻、撕拉扯裂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