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弯的瞬间，油门再次被深踩，涡轮增压器介入的“嗤”声轻微响起，更为狂暴的动力汹涌而至，将车子如弹射般推向直道，奔向下一组连续的S弯。

时洛最初的紧张，在这绝对的控制力面前，奇异地转化为一种夹杂着刺激与信任的颤栗。

他侧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的崔景言，山间稀疏的光影飞快地掠过他的脸庞，明明灭灭。

他的侧脸线条在速度带来的风压下显得更加冷硬锋利，下颚线紧绷，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专注地盯着前方的道路，那里面没有任何疯狂或莽撞，只有一片深海般的沉静与绝对的掌控。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简洁、果断、精准，仿佛不是在挑战危险的极限，而是在演奏一首早已烂熟于心关于速度的交响乐。

他甚至有闲暇，在从一个高速弯道漂亮地滑出后，用余光飞快地瞥了时洛一眼，声音在引擎的轰鸣和呼啸的风声中依然清晰可辨：“宝宝，呼吸。”

时洛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紧张的似乎屏住了呼吸，他深吸一口气，山间清凉的、带着植物气息的空气涌入肺中，混合着肾上腺素的刺激，竟有种别样的畅快。

他慢慢松开了紧握扶手的手，身体开始尝试着去适应这种节奏，去信任身边这个掌控一切的男人。

接下来的路程，不再是单纯的恐惧。

时洛开始感受到那种在极限边缘游走、却始终被牢牢保护着的刺激。

他看见崔景言如何预判每一个弯道，如何利用路肩，如何在出弯的瞬间精准地释放全部马力。

引擎的咆哮、轮胎的嘶鸣、车身划过空气的呼啸，交织成一首令人血脉贲张的乐曲，而崔景言，就是那位冷静而激情澎湃的指挥家。

当最终一圈跑完，崔景言将车稳稳停回起点附近，切换回普通模式，暴躁的声浪归于低沉的喘息。

解开安全带，时洛才发现自己的手心竟有些汗湿，心跳依然很快，但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带着轻微眩晕的兴奋。

崔景言探过身，指尖轻轻擦过时洛的额角，那里也有一层薄汗。

“怎么样？”他问，声音里带着运动后的微喘，和一丝等待评价的期待。

时洛转头看他，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半晌，才低声吐出两个字，带着点惊魂未定，却又无比诚实的赞叹：

“……疯子。”

崔景言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静谧下来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愉悦。

他倾身，在时洛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只为你疯。”

崔景言正准备说些什么安抚或者调侃，却见时洛转过头，目光不再闪躲，直直地望进他眼里。

山间的夜风从降下半截的车窗灌入，吹动他额前细碎的黑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漂亮的眉骨。

他的嘴唇还因刚才的刺激而略显红润，此刻轻轻开合，吐出四个字，清晰，平静：“再来一圈。”

崔景言眉峰一挑，眼底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随即被更浓的笑意取代。

“不怕了？”崔景言故意问，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好整以暇。

“怕。”时洛承认得干脆，“但…还想试试。”

他想再体验一次那种被速度完全包裹、感官被无限放大、信任与刺激交织的极致感觉，尤其是，身边是这个能让他把恐惧也放心交出去的人。

崔景言不再多言，他侧过身，手臂越过中控，指尖勾住时洛身侧的安全带，再次仔细扣紧。

“这次，”他转回头，目视前方漆黑蜿蜒的山路，嘴角勾起一抹锐利的弧度，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我们换个玩法。”

仪表盘跳出一个醒目的黄色警告图标，提示驾驶者车辆处于更高风险状态。

这才是更接近纯粹机械与驾驶者技术对决的模式。

“抓紧。”这一次，他的提醒简短而有力。

引擎再次咆哮，但这一次的声浪似乎更加原始，少了些电子系统的“修饰”。

接下来的这一圈，与上一圈那种精密如钟表、轨道车般的流畅截然不同。

崔景言开得更……肆意，也更考验技术。

时洛的身体随着车身的摆动而晃动，离心力时左时右地拉扯着他。

风更猛烈地灌入车厢，带着山间夜露的凉意和轮胎摩擦产生的淡淡焦糊味。

当车子再次冲过起点线，缓缓减速时，时洛靠在座椅里，胸口微微起伏，额发被吹得凌乱，脸颊因为兴奋和速度泛着淡淡的红晕。

他半晌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后退后又归于平静的夜色。

崔景言将车停稳，彻底熄火。

令人血脉贲张的声浪骤然消失，山间的寂静瞬间包裹上来，只余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尚未平复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