茎络(143)
用一场符合家族期待的联姻,换取老爷子手中的股份,稳固自己在董事会的控股权,也为日后可能的“清理”积蓄最重要的资本。
“是为了郑彻吗?”
此刻许亦扬直言“清理门户”,意味着蛰伏与忍耐已到极限,最后的摊牌即将开始。
崔景言了解许亦扬的性子,冷静自持,步步筹谋,向来凡事留三分余地。
除却郑彻,没有人能让素来沉稳克制的许亦扬,执意釜底抽薪。
听见这个名字的瞬间,许亦扬微微一滞,心口骤然涌上密密麻麻的闷堵与酸涩,沉甸甸地压得他喘不过气。
这两年,他蛰伏在许氏冰冷算计的豪门旋涡里,步步为营,熬过无数派系倾轧与暗中刁难。
一步步巩固权力,蚕食对手,积累资本,甚至在必要时,用一场符合所有人期待的商业联姻来换取至关重要的筹码。
他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为了扫清所有障碍,为了有朝一日,能以一个足够强大、无人可再置喙的姿态,重新将郑彻拥入怀中。
他算计了所有,权衡了利弊,规划了每一步。
可他独独没有认真去计算,或者说,刻意回避了去计算这两年,对郑彻来说,意味着什么。
良久,许亦扬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轻轻开口:“我等不下去了。”
他真的不能再等下去了。
“需要我做什么。” 崔景言直接切入核心。
“目前我是许氏个人持股最多的人,但还不够绝对安全。” 许亦扬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我那两个小叔,手里握着不少散落在其他旁支和旧部手里的代持股份,还有几个关键的原料渠道掌握在他们手里。”
“景言你想办法牵制,对付他们,让他们自顾不暇,替我争取足够的时间,暗中收购市面上和几个摇摆股东手里的散股,动作要隐蔽。”
“这好说。”
商场博弈、制衡人心、拿捏算计对手,本就是他最擅长的领域,对付两个守旧跋扈的世家叔伯,于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许亦扬两个小叔一个好赌,一个好色,这些“小事”,平日里无伤大雅,但在关键时刻稍加运作、放大,就足以让两位许先生焦头烂额,无力他顾。
崔景言不需要亲自下场,只需递出几把恰到好处的“刀”,自然有人会顺着刀锋指向的地方,去挖掘他们想要的“热闹”。
“还有吗?” 崔景言问,他知道许亦扬打电话来,绝不止于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许亦扬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少了几分权衡,多了些朋友间的直接:“Jaryn,再借我点钱。”
许亦扬借钱借的理直气壮,既然要暗中收购股份,尤其是从那些嗅觉灵敏的市场游资和见风使舵的小股东手里吃进,需要的资金量绝非小数目,且必须绝对隐秘。
动用许亦扬自己或许家关联的账户,无异于打草惊蛇,两个小叔本就对他处处设防,一旦察觉异常,必定会立刻警觉,联手阻拦,届时他所有的筹谋都会功亏一篑。
唯有从崔景言这里走,动用崔家在海内外复杂交错的资金渠道,才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恰逢此刻,崔景言心底温存未散,方才车厢里的缱绻温柔尚有余韵,心情松弛又舒畅。
对于许亦扬的请求,他来者不拒,尽数应允。
“可以。” 他答得干脆利落,甚至没有询问具体数额。
“谢了,景言。”电话那头的许亦扬放轻语调,低声真诚道谢。
“和我不用这么客套。”崔景言淡淡回了一句。
挂断与许亦扬的通话,崔景言垂眸,指尖熟练地滑出通讯录,调出另一个专属号码。
崔景言对着听筒简洁交代所有部署,电话那头的人一一应下,没有多余疑问。
“另外资金方面,准备好通道,最近会有几笔大额资金过境,用途是海外艺术品和稀有金属投资,你处理好账目。” 他补充了最后一句,为许亦扬的收购计划铺平道路。
“明白,崔先生。”
通话结束,崔景言收起手机,没有立刻回到车里。
夜风寒凉,吹散了最后几分睡意,他独自静立于漆黑的观景台边,抬手抽出一支烟,火苗短促一亮,细碎的星火在沉沉夜色里骤然亮起。
猩红的火星在浓重的夜色中骤然亮起,随即明灭不定,映着他深邃的眼眸和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崔景言抬手抵着唇,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白雾,薄烟顺着山间晚风散开,消融在无边夜色里。
他静静抽完这支烟,直到指尖传来微微的灼热感,才将烟蒂在栏杆上按熄,精准地弹入几步外的垃圾桶。
山风带走最后一丝尼古丁的气息,也似乎带走了刚才通话时的冷硬与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