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客气，顺路的事。”卢翊又说，打了转向灯，车子缓缓汇入几乎停滞的车流。

“你住哪个校区？”卢翊问。

“东区，梅园。”

“嗯。”

又是沉默。

雨刷器规律地摆动，刮开一层雨水，很快又有新的一层覆盖上来，窗外是模糊的世界，霓虹灯在水幕中晕染成一片片迷离的光斑。堵车严重，车子几乎是以蠕动的速度前进。

封闭的车厢，暖风，潮湿的空气，还有身边这个人。

这一切都让崔景书感到一种不真实的恍惚。

手机震动，是崔景言：【司机出发了，大概三十分钟后到店里，你找个地方躲雨，别站门口。】

崔景书打字：【不用了哥，我坐同事的车回去了。】

崔景言秒回：【同事？男的女的？你们熟吗？】

崔景书无奈，正要回复，旁边忽然传来卢翊的声音：“你哥？”

“嗯。”她点头，“他本来让司机来接我。”

“跟他说不用了。”卢翊看着前方，语气平淡，“我送你到宿舍楼下。”

崔景书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打字：【哥哥你别操心了，我马上到学校了。回去给你报平安。】

发送。

车子继续在暴雨中缓慢前行。电台开着，调得很小声，是档音乐节目，正在放一首旋律舒缓的英文老歌。

女声沙哑温柔，唱着关于雨夜和邂逅的歌词。

崔景书靠在椅背上，悄悄用余光打量卢翊。

“崔景书。”卢翊忽然开口。

“啊？”她猛地回神，像被抓包的小偷。

“你冷吗？”卢翊问，视线依旧看着前方，“空调温度要不要调高？”

“不、不冷。”崔景书摇头，声音有点抖，“很暖和。”

“嗯。”

车子终于驶进校园。雨小了些，但依然细密。

路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投下长长的、摇曳的光影，这个时间，又下着雨，校园里几乎没人。

车子在梅园宿舍区外停下，崔景书解开安全带，转身看向卢翊：“谢谢卢学长，我到了。”

卢翊“嗯”了一声，也解开安全带，然后他俯身，从后座拿过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伞。”他递给她。

崔景书愣住：“不用了，就几步路——”

“拿着吧。”卢翊打断她，“会淋湿。”

崔景书接过伞：“那……我明天还你。”

“不急。”

她推开车门，撑开伞，雨点噼里啪啦打在伞面上，声音很响，她站在车外，弯腰看向车内。

卢翊还坐在驾驶座上，侧着脸看她，车窗上雨水蜿蜒流下，让他的脸看起来有些模糊，但眼睛很亮。

“卢学长，”崔景书鼓起勇气，说，“路上小心。”

“嗯。”卢翊点头，“进去吧。”

“好。”

她关上车门，转身往宿舍楼走，伞很大，将她整个人罩住，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

黑色的SUV还停在原地，车灯亮着，在雨幕中切割出两道温暖的光柱，透过模糊的后车窗，能看见驾驶座上那个朦胧的身影。

自那场雨天之后，两人之间的距离悄然拉近了不少，平日里会在微信上闲聊几句，偶尔约在咖啡店小坐，对话简短，却格外松弛。

这周摄影社组织了社团聚会，一行人先去海底捞聚餐，饭后又转场去了酒吧小坐。

聚餐时卢翊因创业琐事缠身，临时有事没能赶来，创业初期诸事繁杂，他近来一直格外忙碌。

直到第二场酒吧局，他才忙完手头的事匆匆赴约。

卢翊踏进酒吧时，崔景书正叼着颗葡萄，懒懒地倚在室友肩上刷手机。

昏暗的光线，震耳的音乐，空气里混杂着酒精和香水的味道，社团的人分散在卡座和散台，笑闹声此起彼伏。

崔景书对这种场合兴致缺缺，要不是室友想来，她更愿意在宿舍看剧。

“哎哎哎！看那边！”室友突然用胳膊肘撞她，声音兴奋得变了调。

崔景书抬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卢翊正从门口走进来。

他穿得很简单，白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黑色西裤衬得腿笔直修长。

酒吧变幻的彩光掠过他侧脸，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

“卧槽……”室友倒吸一口气，“真人比照片还绝……这什么神仙颜值……”

崔景书没说话，只是默默坐直了身子。

一周没见了，咖啡馆的排班表上没了他名字，微信聊天停留在五天前她问他“学长最近很忙吗”，他只回了个“嗯”。

她听说他放弃了保研，听说他和几个学长合伙创业，忙得连轴转。

“来来来，给大家介绍一下！”刘想拿着麦克风跳到小舞台，声音在音乐间隙里格外响亮，“这位，我舍友，卢翊！计算机系大神，大家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