茎络(87)
崔景言下意识以为时洛返程路上耽搁了,还没有到家,便弯腰把购物袋放在玄关,抬脚走近客厅,想要去触碰墙壁上的总电源开关。
可当他走近客厅时,脚步猛地顿住,昏暗的光线里,沙发上赫然坐着一个单薄的人影。
崔景言放轻了语气,轻唤了一声:“洛洛?”
寂静黑暗里,那道身影闻声缓缓站起身,窗外淡淡的夜景微光勾勒着他清冷落寞的轮廓。
崔景言一时忘了去开灯,朝着时洛走过去,满心都是心疼与想念,只想把人紧紧拥进怀里安抚。
可刚靠近,时洛就轻轻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拥抱。
崔景言没再向前,手臂停在半空,又默默收了回来。
他转身开了灯,客厅暖白的灯光瞬间亮起,驱散了满室的昏暗。
灯光下,崔景言又走近时洛,仔细一看,小孩又消瘦了一圈,下颌线愈发尖锐,脸色苍白憔悴,眼底布满疲惫与暗沉,看来这几天没怎么休息。
崔景言心里一紧,突然有点后悔没坚持陪着他了,让他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
“饿不饿?想吃什么我点外卖好不好?”崔景言放柔了声音,伸手想拉时洛的手,指尖快要碰到时,时洛再一次躲开了,手垂在身侧,微微蜷缩。
崔景言觉得时洛心情不好,没有再强求,默默收回手,安静站在原地。
崔景言正要柔声开口,问他要不要先去房间休息,却见对面的男生抬手,将那张崔景言之前给他的银行卡轻轻放在了冰凉的茶几上。
“卡里面的钱我没用,但是之前用你的钱,我目前大概率是还不上了。”
清淡的声音落下,时洛一直垂着头,细碎的额发遮住眉眼,崔景言根本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觉得这番话莫名其妙。
下一瞬,时洛缓缓抬起头,往日清亮灵动的眼眸,此刻空洞麻木,像是蒙上了一层灰,平静又决绝:“我们分开吧,崔景言。”
因为这句话,崔景言一时没呼吸上来,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下意识地松了松领带,觉得有些窒息,甚至怀疑自己刚刚幻听了,于是又追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分开。”
一字一句,清晰冰冷,崔景言这次听得一清二楚。
他盯着时洛,一字一顿地问:“你要和我分手?”
时洛的脸色没有任何表情,像是戴上了一张面具,他看着崔景言,语气平静得可怕:“分手谈不上,我们本来就是包养关系。”
“包养关系?那你还敢提分开!”
崔景言的音量猛地拔高,他知道自己不该大声讲话,时洛情绪不好,自己不能发火,也不要大声跟他争执,可这句话,还是让他没忍住提高了声调。
面对崔景言压着怒火的质问,时洛反倒显得格外平静,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波澜。
他抬眸直视着崔景言泛红的眼底,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每一个字都清晰又冰冷:“我知道我没资格提,可我是真的想离开你了,我奶奶已经不在了,当初留在你身边的理由,本就没了意义,你对我来说,也没什么用了。”
说到这里,时洛顿了顿,指尖微微蜷缩,却依旧强撑着那份决绝:“我才十八岁,马上就要参加高考,我的人生还有无限的可能,我不想再耗在这段见不得人的关系里,跟你无休止地纠缠下去。”
崔景言听了这番话只觉得自己呼吸困难,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连空气都变得稀薄。
“我没什么用?见不得人?和我在一起很见不得人?”
听了崔景言的反问,时洛依然面色如常,眼神空洞,没有丝毫愧疚,没有半点波澜,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
时洛这副麻木平静,毫不动摇的模样,像一把钝刀子在崔景言心上反复切割,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再也顾不上维持冷静,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将时洛紧紧拥入怀中。
“洛洛,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你答应过我的,有事情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你告诉好不好?不要说这种话好不好,你明明知道,在我心里,我们从来都不是那种关系。”
崔景言抱得很紧,时洛被迫埋在他怀中,鼻尖萦绕着那股令他无比心安的熟悉气息,那一瞬间,让他瞬间有片刻的恍惚,心底的防线险些都要土崩瓦解。
他下意识想要伸手回抱眼前的人,可奶奶临终前的那封信,字字句句都像烙印般刻在他心上。
不行,真的不行了。
时洛真的快要疯了,除了彻底分开,斩断这一切,他真的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他终究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做不到无视奶奶的遗言,继续沉溺在这段感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