茎络(93)
可目光却若有似无地落在身侧的时洛身上。
这些年没见,眼前男孩眉眼愈发清俊温润,鼻梁挺直,唇线利落,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
崔景言的眼神晦暗不明,像是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却又似乎不再完全属于自己的藏品。
法务总监汇报完案件核心思路,看向主位上的崔景言,轻声询问:“崔总,请问您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指示吗?”
会议室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去,直到此刻,崔景言才收回落在时洛身上的目光,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在桌面上:“目前胜算多少?”
法务总监合上文件夹,有些忐忑地看向主位:“七成。”
“七成?太保守了。”崔景言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似乎有意无意地又掠过时洛低垂的眉眼,“我不在乎时间金钱,我要的是漂亮地赢下这场官司,最大程度上让对方为自己的行为付出惨痛代价。”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皆能听出他话语里的狠绝,无人敢多言。
坐在旁边的时洛,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指尖在白色的A4纸上按出一道苍白的折痕。
他依旧低着头,装作在认真看案件材料,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眼底的情绪。
耳边传来的那道声音,熟悉又陌生,狠狠撞在他的心上。
他比谁都清楚崔景言的性子,他的人生信条里从来没有“吃亏”这两个字,从来都不会让自己受半分委屈,更不会容忍任何人侵犯自己的利益。
当年两人分开时,崔景言被伤成那样,明明有千百种法子可以报复他,可最后却什么都没做,未曾有过半分为难。
如今时洛静下心回头再想,心底竟生出几分荒唐的庆幸。
以崔景言的性子,当年但凡存了一丝清算的念头,他都根本无从招架。
时洛垂着眼眸,心头泛着一阵酸涩又发凉的滋味,说不清是侥幸,还是什么
会议室里一片沉寂,一众法务面面相觑,空气都透着几分拘谨压抑。
徐颂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凝滞,她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噤若寒蝉的下属,见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开口,便立刻打破了沉默。
“这是自然的,崔总。”
她目光坦然地迎向主位上的崔景言:“关于这个案子,其实我们在会前已经做过内部梳理了,时洛的专业能力非常扎实,过往也经手过不少同类型商事纠纷案子,对内内地与港城两地律法条文、办案流程都格外熟悉。”
提到时洛的名字,徐颂特意停顿了一下,随即话锋一转,给出了最重的承诺:“所以我打算把这个案子交给时洛主办,当然,你放心,我会全程兜底,把控所有关键环节,无论是诉讼策略的制定,还是庭审的应对,进度和结果我都会亲自盯到底,绝不会出现刚才提到的那种‘保守’情况。”
这番话既捧了新人,又用“全程兜底”四个字给足了高层安全感。
崔景言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桌面,他的目光在徐颂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扫过旁边一直沉默的时洛。
时洛依旧保持着低头的姿势,看不出表情。
有徐颂亲自出面背书担保,他也乐得给徐颂几分薄面。
更何况……崔景言的视线再次落在时洛那截白皙修长的脖颈上,看着对方微微滚动的喉结,他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兴味。
沉吟几秒,他神色不变,淡淡颔首:“可以,那就按徐律师说的安排。”
听到崔景言这句应允,一直垂眸默不作声的时洛,指节早已不自觉的把手里的纸张捏出浅浅的折痕。
直到这一刻,他的手指才放松下来,悬在半空的那颗心,也缓缓落回原处。
没过多久,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刘佳走了进来,微微欠身,低声提醒崔景言,跨国线上会议时间已到。
崔景言闻言转头朝徐颂简单颔首示意,打了声招呼,便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步履沉稳地跟着刘佳离开了会议室。
接下来的会议一直持续到了中午十二点。
散会后,徐颂和时洛整理着桌上的案件卷宗与相关资料,将文件一一收拢规整,准备起身离开。
这时刘佳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叫住了二人:“徐律师,时律师,今天辛苦二位了,要是不嫌弃的话,中午就留在集团内部餐厅用餐吧。”
时洛闻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徐颂。
今天早上是时洛从律所开车带徐颂一起来的寰粤。
徐颂自己的车子在女儿家,而徐颂女儿家和去律所恰好是同一条线路,时洛原本的计划是,工作结束后直接开车送徐颂过去,然后自己再回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