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为囚笼道陨情焚(91)
再也撑不住,他双腿一软,重重半跪在冰冷泥泞的土地上,指尖死死抠着泥土,胸膛剧烈起伏,粗重地喘着气,眼底满是不甘、怨愤,还有一丝无处可去的茫然。
阴风愈发凛冽,周遭林间忽然响起一阵阵细碎缥缈的声响。
那声音不似风声,也不似兽鸣,悠悠荡荡,缠缠绕绕,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空灵,又藏着彻骨的阴邪,像丝线一般丝丝缕缕钻进人的耳中,绕着心神盘旋,隐隐约约指引着某个方向,勾着人不由自主想要迈步走去。
宁语心头一凛,强撑着涣散的神智,猛地抬眼,厉声大喝:“是谁?躲在暗处装神弄鬼,给我出来!”
他声音带着伤势带来的沙哑,却依旧透着一股倔强的戾气,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漆黑的林间,想要找出声音的来源。
可那诡异的老者声音却半点不慌,慢悠悠、慢吞吞地在虚空回荡,不急不缓,一字一句透着蛊惑:“别急着动怒……少年人,往这边来……来老夫这里……此处有你想要的一切……”
声音苍老沙哑,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不断在耳边萦绕,一遍遍指引着深处的方向。
宁语心头猛地升起一股强烈的违和感,浑身汗毛倒竖,察觉到周遭气氛越发诡异邪祟,这地方处处透着凶险,那未知的声音更是居心叵测。
他立刻压下心头的茫然与怨气,咬牙撑着地面,想要起身转身离开这片禁地,远离这诡异的声响。
就在他刚有转身之意时,那苍老的声音仿佛瞬间看穿了他心底所有的隐秘,一语直击他内心最深处的执念,缓缓开口,语气带着洞悉一切的幽幽诱惑:
“你难道不想复仇吗?”
“难道不想洗尽今日所受的屈辱,让那些冤枉你、驱逐你的人,付出代价吗?”
这两句话,像一把利刃,精准戳中了宁语心底最痛、最不甘的地方。
他身形猛地一僵,刚抬起的脚步瞬间顿住,浑身气血翻涌,眼底瞬间燃起浓烈的恨意与执念。
复仇……
洗尽屈辱……
这八个字,正是他此刻心底最渴望、最放不下的事。
被云阙仙踪驱逐,被同门冷眼鄙夷,背负污名,满身委屈无处申诉,他何尝不想复仇?何尝不想让那些构陷他、冤枉他的人,后悔今日所作所为?何尝不想挺直腰板,把所受的屈辱一一讨回来?
念头一旦滋生,便如野草般疯狂蔓延,瞬间占据了他全部心神。
那暗处的老者仿佛早已算准他的心思,不急不躁,任由话语在他心头发酵,一点点瓦解他的理智。
宁语站在原地,身形微微晃动,眼底挣扎不定。一边是未知的凶险,是莫名的蛊惑,理智告诉他不该深陷;一边是刻入骨髓的屈辱与不甘,是梦寐以求的复仇执念,拉扯着他的心神。
他就这么僵在原地,沉默犹豫了许久,眼底戾气与茫然不断交织,内心天人交战。
见他已然动摇,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愈发柔和,蛊惑之意更浓,句句都挠在他的心尖上:
“你本无错,却遭横祸,蒙冤被逐,受尽冷眼,何其不公?”
“世人负你,宗门弃你,天道待你亦无半分温情……你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凭自己的力量,何时才能翻身?何时才能报仇雪恨?”
“来到老夫身边,只需听老夫指引,老夫便能助你修为大涨,助你踏平那些轻视你的人,助你重回云阙仙踪,讨回所有公道,洗尽一身污名屈辱……”
一句句洗脑的话语,不断钻入宁语脑海,抚平他心底的警惕,放大他的怨恨与渴望。
他本就满心委屈怨气,心神涣散,又身负重伤,意志薄弱,根本难以抵挡这层层递进的蛊惑。心底的理智一点点被磨灭,复仇的执念彻底压过了一切顾虑。
“对,不是我的错!是他们该死!是他们该死!”
良久,宁语眼底的挣扎缓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执拗的决绝。
他缓缓松了攥紧的拳头,垂在身侧,哑着嗓子,低声应道:“……我跟你走。”
话音落下,那林间的阴风仿佛柔和了几分,老者的声音带着一丝隐晦的得意,缓缓引路:“既已下定决心,便随老夫的气息而来,莫要回头。”
宁语失了心神防备,被那股无形的意念牵引着,一步步朝着封邪古禁地最深处走去。
越往深处走,邪气越是浓重,地面布满古老斑驳的禁制纹路,隐有黑色雾气缭绕盘旋,一道道晦涩晦涩的符文隐没在虚空,散发着镇压万古的厚重威压。
行至禁地最中心,一处巨大的幽黑石窟赫然出现在眼前,石窟四周被层层叠叠的法阵锁链缠绕,漆黑的锁链深深嵌入山壁,泛着森寒的暗光,牢牢锁住石窟之内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