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丞相不对劲(女尊)(3)+番外
若是门下侍中柳卓如,想来她很乐意与自己说说她膝下的小儿……但是,现在在这儿的人是秋凝雪。
自从初春时两人在清嘉殿不欢而散之后,便再也不曾私下独处了。
“太傅还未曾用晚膳?”皇帝不着痕迹地扫过他身边的桌案,将目光定在了明显未动的餐食及汤药上。
“臣……”
胃脘处不住地痉挛,搅弄起一阵又一阵的疼痛,如潮水般将他完全吞没在其中。秋凝雪用手捂住腹腔,克制不住地弓起身体。
祈云照看着青年人额上细细密密的汗珠,终于察觉到不对……想来这人不是不想起来,只是犯了病没力气,才一直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还不快去将太傅扶起来?”
侍从立马应声,搀着秋凝雪在椅子上坐下。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秋凝雪的脸色总算好了些,但仍是周身无力,唇色惨淡。他半倚在凭几上,郑重道过谢,缓了缓,才重新站起来。
他本想提一提皇帝大婚的事情——门下侍中柳卓如一直想让他儿子成为中宫之主,以固权势。之前几次,他俱让人挡了。可祈云照今年已经十七,合该议定大婚人选,不能再拖下去。
……罢了。皇帝虽然看着仁弱,但胸中自有权术韬略,何需他多嘴?
秋凝雪心念一转,从书案上抽出一道折子,躬身递给皇帝。
祈云照不明所以,接过一看,却顷刻间变了脸色。
“太傅何意?”
“臣欲致仕。”秋凝雪拱手答:“臣本也只是一介乡野之人,才疏学浅,德行浅薄,蒙先帝和先师抬爱,方才忝列朝堂。而今边患已除,四方安定,满朝文武,无不用命……”
喉中忽然涌起一阵痒意。秋凝雪皱紧眉头,强忍下干咳的冲动,不致君前失仪。
皇帝断然拒绝:“我年幼无知,初掌朝政。丞相虽生了病,又怎么能忍心弃我而去?”
秋凝雪深深地看她一眼,便一头拜倒,伏地不起,“陛下圣明烛照天下,亲政一年以来,朝野之间多有颂声,何需臣这点儿残年余力?”
他实在忍不住干咳起来,断断续续地说:“臣痼疾难除,卧病久矣,便是有心,也无力了。恳请陛下允臣致仕,回乡养病。”
祈云照哪里还能坐得住?她起身离席,强硬地将人扶起来。抓住对方的手腕之后,才惊觉——这实在是太消瘦了些。
“太傅生了病,好好将养些时日便是,致仕的话就不必提了。”
秋凝雪不得不顺着她的力道站起来,但很快便退后一步,拉开距离,垂首道:“陛下……”
“朕不准。”
青年顿时哑口无言。他站在原地,有些愣怔地看着面前这个身形颀长、眉目朗朗的少年人,脑中却浮现出另一道身影:
她更瘦,更小,身高堪堪只到他腰间。她常常牵着自己的手,双目盈盈,仰头看他:“我不想太傅离开。”
一晃六年,她早已比自己还高了——也再不会像小时候那样依赖他了。
那为什么又不愿让他走呢?
自古权臣便鲜有能得善终的……皇帝既不愿让自己辞官,将来又打算怎样让他退场?
第2章 人心:那人的病情,果真危急到了这个地步吗?
秋丞相在今日告了病假。
这没什么值得说项的。当朝丞相秋凝雪身体孱弱,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
满殿群臣,压根没将这儿当成一件值得注意的事儿。倒是祁云照,在下朝后招了代上告假折子的丞相长史问了话:
“前日晚上,太傅不是还在文华堂理事吗?你们这些人是如何照看的,竟又一病不起了?”
皇帝年纪轻,亲政时日也不长,在朝政大事上也很尊重老臣意见,极少有独断的时候。故而年轻的天子,在底下臣子眼中,一向是仁厚宽和的。
——可这话落在耳中,竟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长史一惊,跪下请了罪,才迟疑着回话:“丞相……身子向来不好,许是、是因为旧疾复发,才会突然卧床。”
祁云照从小便知道,底下人的话最多只能听一半。当下便一挑眉,不置可否地让人退下。
暮色四合,夜色渐深。祁云照搁下手中茶盏,进密室见了跟随自己多年的隐卫头领:“丞相府近日可有异动?”
“启禀陛下,并无。”
“太傅因何卧病?”
“秋丞相一向不喜旁人近身,我们的人一直只能待在外院……”一身侍卫打扮的女子跪下,叩首道:
“只知道秋丞相在与其义妹起了争执之后,秋丞相身边那位小郎便遣人去熬了药。此后,秋丞相没有再出过院子。”
“起来吧,我早知太傅谨慎,不会让人轻易近身。”祁云照将人叫起,沉吟片刻,道:“争执?查清楚是因为什么事情起争执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