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我尽量哭得小小声(148)
这是……她?
不消片刻,温意浓就认出这是她本人。
她呼吸凝滞一瞬,紧接着便微蹙眉,察觉到异样。
这幅画是她,又不全然是。因为画中人的眼睛,是蓝色的。
她是血统纯正的中国人,黑发黑眸,瞳仁清亮而乌黑。但这幅画里的眼睛却被涂上了一层浅淡的蓝。
那抹阴郁又偏执的蓝,在她的眼白部分和瞳孔边缘晕染开,若有若无。
像莫少商的眼睛。
像他的世界。
短短几秒,温意浓心尖重重一颤。
他画了一个她,却给了她一双他的眼睛,这意味着什么?
她抬起手,指尖轻触镜子里那双蓝色的眼眸。镜面触感冰冷,她的心却烫得厉害。
思绪犹如脱缰野马,不可控制地回忆起画室里那些隐秘又克制的亲吻,回忆起他画笔描摹时的柔,回忆起他蓝黑色眼眸中病态的迷恋。
温意浓闭上眼睛,额头抵住镜子。
那种感觉又涌上来了。
害怕,羞耻,悸动……
还有她一直不敢承认的,无法克制的沉迷。
窗外,夜风轻轻吹过,树影摇曳。
天空中的弦月不知何时躲进了云层,庄园沉入一片深沉的黑暗中。
这个男人优雅,偏执,孤独,病态,矜贵表象下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实在是太可怕了。
可怕到她无处可逃。
可怕到她沉沦其中,甚至……已经不想再逃。
第42章
人体彩绘的专用颜料,十分好清洗。
温意浓仰头站在花洒下,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水汽氤氲,在浴室玻璃门上凝成朦胧的雾。
她微合眸,感受背上那些鲜艳色彩一点点剥落,化作五颜六色的细流,顺着纤细曼妙的腰背曲线蜿蜒而下,最后在地砖上混成一团迷乱的暧昧。
就像她此刻混乱的思绪。
过去二十多年来,温意浓循规蹈矩,思想保守,从未与任何异性有过越轨接触。
但,自从遇上那个男人,她的一切规则、原则,就被逐一击溃。
理智告诉她,要离他远一点。她应该害怕,应该抗拒,应该清醒。
可那些颜料流走了,莫少商留在她心上的痕迹却无法冲掉。
冥冥之中,耳畔再次响起那道低哑的嗓音。
醇厚动人的意大利语,混着病态情潮,像冰冷剧毒的蛇信,在她耳道中浅吻:
“Guarda, tesoro mio. Sei una cattivella, ti piace da morire, vero”
瞧,我的宝贝。
你是个坏女孩,你对这种事喜欢得要命。对吗?
温意浓猛地睁开眼,睫毛被水滴溅得轻颤。
热气氤氲中,她看见镜子里自己朦胧的轮廓。
又不由自主,想起他的画笔游走时引起的战栗。
回忆起那些落在她脊背上的,温柔的,迷恋的吻……
一个格外大胆又格外荒诞的念头,从心底深处缓缓升起。
或许,莫少商说得没错。
她是个坏女孩。
那个男人对她种了蛊,下了毒,为她打开了一扇通往伊甸园的窗。
她喜欢他的画,喜欢他的吻,喜欢他带给她的所有感官刺激。
喜欢他把她拖进那片深不见底的蓝色里,让她沉沦,让她迷失,让她变成自己都不认识的陌生模样。
也喜欢……
他。
*
夜色浓稠如墨。
一辆银灰色的布加迪威龙在空旷公路上疾驰,郊野的寂静被引擎粉碎,惊飞几只栖息在枝头的乌鸦。
少倾,布加迪威龙停在一间废弃多年的厂房前。
停车熄火,车门打开。
驾驶座一侧下来一道高个儿人影。
随后轻轻一声“砰”,车门被男人随手甩上。
环顾四周,荒芜萧瑟。野草在夜风中瑟瑟作响,枯枝张牙舞爪,像极了鬼影,唯有几缕月色从黑云背后透出,艰难地洒下丝丝清辉,为整片厂房区平添几分孤寂的寒意。
忽地,一阵风吹过来,拂动裴西洲额前的碎发。
他仍旧是和温意浓共进晚餐时的装束,浅灰色羊绒大衣,内搭白色衬衫,整个人清隽,温雅,像是刚从某个学术沙龙走出来,与周遭的荒凉格格不入。
然而这张清俊的面容上,此刻竟不见平日里的温和随性,转而被一片冷寂的平静所取代。
裴西洲迈步。走进厂房。
大门在他身后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哀鸣似的。
厂房内漆黑一片,断电多年的空间内,只有几缕微光从破败不堪的窗玻璃投入。两道黑色人影正站在窗边抽烟,猩红火点在黑暗中明灭。
听见脚步声,两人立刻掐灭手中的烟头,站起身,换上副恭敬神色。
“少爷。”
“少爷。”
嗓音不高不低,在空寂的厂房内荡起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