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皇(151)+番外
直到泡进第二桶干净的热水里,他才长舒一口气,感觉连日奔波积攒的尘垢都被洗去了。
他换上丫鬟捧来的崭新锦衣劲装——
料子是上好的,内里絮着薄薄的丝绵,既挺括又保暖,衬得他肤色似乎都亮了些。
丫鬟又仔细帮他绞干了长发,他很久没这么被伺候过,有些不自然,等长发干了后,用一根锦带束在脑后。
待一切收拾停当,薄越站在净室门口那面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焕然一新到有些陌生的自己,一时有些恍惚。
丫鬟们退下后,那两个服侍他沐浴的小厮留了下来,薄越清了清嗓子,有些别扭地问道:“这是何意?”
他指着身上的新衣和这明显精心布置过的院落,“我只是来护卫女公子……”
他又不是来卖身的,那女孩看着才十来岁啊!
其中一个小厮机灵地答道:“小将军是女公子身边的人,贴身护卫,岂能寒碜?折了女公子的面子不说,往来办事也不方便。这院子是专拨给小将军住的,我们几个都是日后伺候小将军起居的人。女公子吩咐了,定要照顾好小将军。”
薄越:……
他原以为的护卫生涯,是跟在女公子鞍前马后,风餐露宿,随时听候差遣,或许还要忍受些刁难。
却万万没想到,一来便是这般照顾,锦衣玉食,专人服侍,住着独门独院。
这待遇,比他在父亲手下当少主感觉还要优渥几分!
这晋阳这么富的吗?
正胡思乱想间,有丫鬟来请,说女公子在书房等他。
薄越定了定神,跟着丫鬟穿过回廊,来到明昭的书房。
书房里明昭正伏在案几上,对着摊开的晋阳及周边地图和几份文书凝神思考。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目光落在走进来的薄越身上时,明昭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睛都弯了起来,“薄小将军,”
她放下手中的笔,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他,“原来你这么白啊。”
薄越被这直白的话说得耳根微热,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之前一路风霜,再加上刻意低调,确实看起来又黑又糙。
此刻洗净尘埃,换了干净衣裳,原本的肤色便显露出来,虽不算特别白皙,却也是健康的麦色,五官的轮廓更显深刻英挺。
“之前……是没顾上收拾。”
薄越有些窘迫地解释。
明昭笑着摆手:“无妨,这样挺好,看着精神。”
她指了指旁边的坐榻,“坐吧。既到了我这里,有些规矩和事情,得先跟你说清楚。”
薄越依言坐下。
“我这里,名义上是商社,做的也确实是生意。”
明昭开门见山,“但做的生意,和寻常商贾不太一样。织布、烧砖、炼铁、制皂、晒盐……你也看到了,桩桩件件,都与民生军需息息相关。我的库房,连着父亲的粮仓军械库。我的人手,不少也挂着军中的职司。”
薄越:?
“烧砖,炼铁?”
明昭点了点头。
他突然想起那些赵氏的牌子,“外头那些,都是女公子的吗?”
明昭嗯了一声,“在这晋阳,不,在这并州,你能看到的,不能看到的赚钱的生意,都是我的。”
薄越倒抽一口气,这人比他小四岁,比他富这么多,这对吗?
她看着薄越,目光清澈,“所以跟在我身边,护卫安全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要能看懂我在做什么,用你手中的刀,为我、为并州,扫清障碍。”
薄越心中一震,他挺直脊背,沉声道:“越明白!女公子但有所命,越万死不辞!”
“没那么严重,”
明昭笑了笑,语气缓和了些,“平时也没什么打打杀杀。多半是押运重要货物、巡查各处作坊、整顿护卫队、帮我训练一批真正能用的军士。”
她顿了顿,从案几上抽出一份名单递给他:“这是目前商社名下各主要产业的位置、管事、以及原有护卫的概况。你先熟悉一下。过两日,我带你去各处转转。至于你手底下的人……”
她想了想:“你父亲的人马未到之前,我先从府中护卫和流民中挑选一批身家清白、略有底子的青壮,由你先行操练。不得扰民,令行禁止。”
薄越接过名单,手指微微用力。“谢女公子信任!”
明昭点点头,“成,今天先去休息吧,明天我让怀远找你,与你交接。”
“是!”
“好了,先去休息吧。明天开始,有你忙的。”
明昭挥挥手,目光落回地图上。
薄越行礼退出书房,秋日的阳光透过廊柱照在他崭新的衣袍上,暖意融融。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紧闭的书房门,心中那份因职位落差而起的芥蒂,已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