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皇(224)+番外
气得他差点没缓过来。
谢府的书房里,炭火烧得正旺,谢晏安静地站在书案前,依旧是那副月白深衣,身姿挺拔,面容平静。
“你……”谢云归将手中的文书狠狠掼在书案上,震得笔架上的毛笔都颤了颤。“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快气死了!
谢晏抬眼,“父亲何出此言?晏不过是尽人臣本分,为主公与女公子分忧罢了。冀州、幽州人事安排,皆是出于公心,亦是当前最稳妥的选择。”
“公心?”谢云归气极反笑,“谢晏,你是我儿子!你心里那点见不得人的念头,你以为为父不知道?!”
居然连娘都坑上了,他与夫人什么时候分离过?
“父亲,我举荐母亲,是因为母亲有才,冀州需要她。”
他哪坑母亲了?他母亲就是没享受过独权的滋味,没准当了封疆大吏,觉得谢家宅院小得让人喘不上气呢?
冀州刺史能让她青史留名,谢家主母可以吗?
这府里大事小事,他爹不能自己干吗?
省得乱点鸳鸯谱。
“阿父,我爱她,她的枕边人,只能是我。那桩婚事,父亲以为,我会眼睁睁看着吗?”
“你疯了!”谢云归低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扬手就要挥下,却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
他看着儿子那张与自己年轻时依稀相似、此刻却显得如此陌生的脸,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野心与疯狂,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头顶。
“谢晏!你是谢家长子!”
嫡长子继承制,士族比皇室还遵守。
这时代人是不懂爱的,夫妻相敬如宾便是恩爱。
哪有像谢晏这样离经叛道的?
“阿父,她想要天下,只有我谢晏,才配站在她身边!也只有我,才能给她她真正需要的东西——不仅仅是忠诚,不仅仅是勇力,更是谋略,是人心,是能帮她稳住这北地、乃至将来平定江南、经略天下的手段!”
谢云归原以为,长子只是少年慕艾,对明昭有些心思。
谢云归闭上眼,抬手按住了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
有这孽子!
第71章 明昭有周(一)
清晨薄雾未散,洛阳北门外,寒风萧瑟。
谢恒厥一身崭新的玄色明光铠,外罩猩红披风,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神骏异常的战马上,身后是百余精悍的亲卫,以及陈岱拨给他的两位沉稳老成的副将。
队伍整肃,鸦雀无声,唯有战马偶尔喷出的鼻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崔夫人立在车驾旁,拉着儿子的手,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絮絮叮嘱着御寒、饮食、当心流箭。
谢云归站在她身侧,面色沉郁,看着次子英挺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
长子那番惊心动魄的剖白犹在耳畔,再看眼前这个即将远赴险地的幼子,愧疚、愤怒、无力感交织翻涌,最终只化作一句干巴巴的:“万事小心,听卫长史的话。”
谢恒厥重重点头,咧开嘴,露出一如既往的灿烂笑容:“阿父阿娘放心!恒厥晓得!定替主公和明昭守好北大门!”
他只记得传令的亲卫低声说,女公子为此事与主公商议良久,颇为踌躇,是念他忠诚勇武,方委以重任。
他当时便想,明昭信任他,将如此要紧的地方托付给他,他绝不能让她失望!
此刻,整装待发,那股豪情渐渐沉淀,不舍与牵挂才慢慢浮上心头。这一去,山高水远,战事凶险,下一次相见,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都督,时辰不早了,该启程了。”一位副将低声提醒。
谢恒厥收回目光,对着父母郑重抱拳:“阿父,阿娘,保重!等儿在幽州立了功,再回来看你们!”
马蹄踏破晨雾,百余骑如离弦之箭,向北疾驰而去。
谢恒厥在奔出数十步后,忍不住再次回头,望向洛阳城那在晨曦中逐渐清晰的巍峨轮廓。
“明昭,我定给你一个安稳的北疆。”
而此刻的洛阳城内,明昭正面临着令人头疼、诡谲阴毒的麻烦。
清理旧皇宫与坊市的工程仍在继续。
铜驼大街以东,原汉魏宫城遗址,如今是一片巨大的工地。
数千被招募的流民、匠人、兵卒在此劳作,清理废墟,搬运瓦砾,挖掘地基。
起初进展顺利,新朝新气象,又有工钱可拿,人人干劲十足。
随着清理的深入,尤其是触及到昔日宫室深处、贵族宅邸、以及一些荒废多年的坊巷时,可怕的东西开始不断出现。
大量的、层层叠叠的、各种死状的尸骸。
早已腐烂不堪,与泥土污秽混在一处,散发出经年不散的、令人作呕的恶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