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皇(270)+番外
她走到案前,拿起笔,写了一封信。“这封信,让人连夜送到洛阳,交给谢晏,他知道怎么做的。”
薄越接过信,迟疑道:“大司马,周茂只是个司丞,他上面还有人吧?”
明昭点了点头。“当然有,王福的案子还没审完,周茂就跳出来了,这不是找死,这是断尾求生。”
她顿了顿,“有人在往外扔棋子,想把自己摘干净。”
薄越心里一凛:“大司马的意思是……”
“传令下去,长安城四门紧闭,许进不许出。所有仓曹司、工曹署的人,从现在开始,不准离城一步。敢跑的,按谋反论处。”
“是!”
薄越应了一声,快步出去了。
明昭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下,窗外阳光正好,可她心里却压了一块石头。
郑忠只是个小喽啰,杀了他,换了新粮种,这事就算完了?
她先前天真了。
有人在试探她。
如果她杀了郑忠就收手,那背后的人就会知道,大司马也不过如此。杀人立威,见好就收,这样的人,可以糊弄,可以欺瞒,可以在她眼皮底下继续挖墙脚。
她被这后面的人恶心到了。
明昭转过身,走回案前,拿起那本账册,一页一页翻下去。
王福、周茂、李延年、还有那些她还没来得及细看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条线。
每一条线,都连着不知道多深的根。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一个名字。
慕容真。
幽州仓曹参军,慕容恪的族人。
可慕容真背后,还有没有人?他换的那批军粮,卖给了谁?得的钱,进了谁的口袋?
她把账册合上,闭了闭眼。
薄越说得对,郑忠只是个小喽啰,真正的大鱼,还在水底下。
过了半月,谢晏的回信到了。
信写得很长,密密麻麻好几页,明昭从头看到尾,越看脸色越沉。
谢晏放出消息后,周茂被盯了几天,见了十三个人。其中七个是仓曹司的,三个是工曹署的,两个是城外粮行的掌柜,还有一个是洛阳令的幕僚。
洛阳令叫赵安,是赵氏宗亲,按辈分算,是明昭的族叔。
谢晏在信里写:“臣不敢妄断,但赵安的门人,与周茂往来密切。两人曾在城外一处私宅会面,密谈两个时辰。臣派人查过那处私宅,是赵安名下产业。”
明昭把信放下,沉默了很久。
薄越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明昭开口:“薄越,你说,我这个族叔,在洛阳当了多少年令?”
薄越低声道:“四年,王上亲自任命的。”
明昭点了点头,也就是从最开始,他就在洛阳。洛阳的粮秣、物资、赋税、徭役,全经过他的手,他想动什么手脚,太方便了。
“让谢晏继续盯着,赵安那边,先不要惊动。”
薄越应了一声,迟疑道:“大司马,赵令是宗亲,如果……”
明昭看着他,“如果什么?如果他是宗亲,我就动不得他?”
第81章 天下归心(加更)
明昭最近整个人都是炸的,她一边要管春耕,一边还要被这些蠹虫恶心,她都不知道内部这么快就腐烂了。
窗外的春风吹进殿内,本该是暖意融融,她气得肝脏都是疼的。
外头赵缜带着兵马四处镇抚乱局,接手新附之地,雍凉那些降将降吏本就心思浮动,稍有不慎便是刀兵再起。
宋臣在外周旋外交,稳住四方部族。
谢云归坐镇洛阳,一边管后勤粮草,一边帮她梳理后方杂务,所有人都在拼尽全力撑着这个刚成型的北地,可偏偏最该安稳的内部,先烂出了一窝蛀虫。
从长安的小小主事,一路扯到洛阳令,扯到赵氏宗亲,扯到她亲手提拔、寄予信任的人。
明昭把笔往笔搁上一掷,发出一声脆响,“我从前以为,打天下难,守天下易。”
她看着薄越,声音里压着滔天怒火,“现在才知道,打天下是刀枪见血,守天下是治烂在骨头里的毒。”
薄越不敢言,他此时说一句都要拱火的嫌疑,当权者是敏感的,事后回过神来觉得他多事了,他里外不是人。
按照历来打天下的规矩,新朝初立,对功臣、宗亲、旧吏总要容让三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先稳住人心再谈整顿吏治。
可明昭偏不,她从不是那种忍得下蝇营狗苟的人。
“他们觉得,我刚收关中、巴蜀、雍凉,摊子铺得太大,离不了人,离不了粮,离不了宗亲旧部,所以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换粮种、吞公粮、害百姓、乱春耕。”
明昭冷笑一声,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厉色,“他们也太高看自己,太小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