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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皇(347)+番外

作者:秦方方方方 阅读记录

他兵分多路,按照早已搜集到的情报,直奔首鼠两端、暗中串联最凶的士族府邸。

士卒撞开朱漆大门,如猛虎入宅,从前堂到后院,从库房到暗阁,一寸寸搜查,一处处核验。

私藏的铠甲兵器、登记荫附人口的黑账、契书、甚至地窖里囤积的粮草金银,全被一箱箱、一卷卷翻了出来,堆在庭院之中,触目惊心。

整座建康城都在颤抖,高门士族惶惶不可终日,哭喊声、求饶声、士卒的呵斥声混作一团,往日里衣冠楚楚、高高在上的门阀老爷们,被铁甲士卒押出府邸时,个个面如死灰,瘫软如泥。

唯有谢氏、庾家两处,慕容恪下令只围不抄。

士卒将谢、庾两家府邸团团围住,里外三层,水泄不通,禁止任何人出入。

此时明昭让所有人都退下,她亲自侍疾,殿内只剩他们两个,明昭才撇了撇嘴,“人都走了。”

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吱会一声,差点没吓死她。

赵缜听她拆穿,也不装了,慢悠悠掀开眼皮,先往殿外扫了一眼,确认人都撤干净了,才慢悠悠从床榻上坐起来,除了衣袍染着血、几处浅伤贴了药布,精神头好得能再去猎一头熊。

他揉了揉自己装昏装得发僵的脖子,一脸无辜:“朕这不是为了引蛇出洞?江南这帮老狐狸滑得很,不拿朕当鱼饵,他们怎么敢露头?”

赵明昭气得腮帮子都鼓了一下,声音又气又恼:“引蛇出洞?父皇知不知道我在宫里听见号角时,心都快跳出来了?一路冲过来,看见一盆盆血水往外端,我差点以为……”

话说到一半,她顿住了,眼底还残留着几分没散去的后怕。

赵缜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软了下来:“是朕考虑不周,没提前让人给你递个信,让我的昭昭受怕了。”

赵明昭挑眉,“陛下倒是演得真像,军医都快被你吓傻了,跪在那儿抖得跟筛糠似的,还以为你中了什么见血封喉的奇毒。”

赵缜清了清嗓子,“演戏就得演全套,不然怎么骗过史官?”

毕竟想弄死人也得名正言顺,不然就是埋雷,他还是很讲道理的。

赵明昭被他气笑了,这一点准备都没有,万一真被人家得手了呢?

殿内寂然,药香未散,烛火摇映父女二人。

明昭定了定神,子不言父过,不欲再说什么,她在侍疾,也不能出去,做戏做全套,她将数日筹谋缓缓道来,声稳气沉,有吞吐山河之势:

“父皇,儿臣已拟《占田令》《授田策》《科举新制》三策。限士族占田,溢田者官赎。授流民永业,使民归心。开科取士,破门阀垄断。以软刀割肉,以法固权,以民制士,徐徐收江南百年之权,归之朝廷。”

赵缜听罢,缓缓收了笑意,周身沉肃之气漫开,再无半分戏谑。他倾身向前,字字如锻铁击石,“昭昭,你掌兵、谋国、定天下,皆有帝王之姿。唯独一事,你尚未通——掌天下者,不可一味执理。”

明昭一怔:“父皇之意是……”

赵缜目光如炬,直射人心,他女儿什么都好,但是不够狠毒,要是普通王侯也足够,但是这个天下可不是那么好治的。

“昭昭,你得知道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

“你事事循法、步步讲理、处处留余,看似仁厚,实则予人钻隙之机。士族百年奸猾,你讲一理,他有十辞。你施一恩,他生百诈。”

“你只知以仁御下,不知以威慑众。有杀伐之心,而行宽厚之政,如汉文帝,是为圣君。无杀伐之威,而务宽厚之名,是为庸主。”

“你今日赎田、明日授地、后日开科,你施恩无尽,人只当你可欺、可瞒、可搪塞。”

“你不教人知你一怒可流血千里,不示人你翻脸可雷霆清算,那你所得者,非忠仆,乃吸血之虫、伺隙之鬼。”

他一边说着,一边望着明昭,语气稍缓,字字诛心:“为政者,当喜怒不测,恩威难知。时而宽和如春风,时而酷烈如秋霜。

人不知你何时仁、何时杀,不敢轻慢,不敢欺瞒,不敢以道理二字搪塞于你——如此,方有真忠、真畏、真心。”

赵缜声沉如鼎:“你心性太正,过于仁厚,有妇人之仁。”

“不施霹雳手段,不显菩萨心肠。不让江南士族见一见你的血光与狠绝,你的《占田令》《授田策》,终将沦为一纸空文。”

明昭立在当地,心头一震,如惊雷贯顶。

明昭这一路走来很顺,赵缜觉得自己身子骨健朗,天下没打下来,一切都不急。

明君与暴君是一体两面的,不够暴,就不够明,律法是管百姓的,百官谁会理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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