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皇(544)+番外
谢恒厥点了点头,策马加快了速度。
半个月后,他们过了玉门关。玉门关外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滩,黄沙漫漫,不见人烟。
风从西边刮过来,带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谢恒厥下令所有人用布巾蒙住口鼻,每个人每天的饮水定量,不许浪费,战马的饮水也要记录在册。
出了玉门关便是西域。
慕容恪在疏勒设的互市已经初具规模,各国商人云集,丝绸、瓷器、茶叶、香料、宝石、药材,琳琅满目。
谢恒厥在这里补充了淡水和干粮,稍微休整了两天,然后继续西行。队伍穿过天山南麓,沿着塔里木盆地的北缘一路向西,沿途经过龟兹、姑墨、疏勒,出了疏勒便是葱岭。
葱岭的山路比他想象中更难走,山路崎岖,有些地段窄得只能容一匹马通过,旁边就是万丈深渊。
战马们走得小心翼翼,时不时打一个响鼻,前蹄在岩石上磨得火星四溅。谢恒厥让士兵们下马牵行,自己走在最前面,一手牵着马缰,一手扶着山壁。
翻过葱岭的最高处时,谢恒厥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连绵不绝的雪山,重重叠叠,一望无际。
法鲁克牵着他的马跟上来,喘着粗气,用结结巴巴的汉话说,“谢将军,过了这座山,前面就是波斯的边境了。”
谢恒厥点了点头,策马沿着山坡往下走。
山坡上没有路,只有牧羊人踩出的小径,弯弯曲曲地通向山下。山脚下是一片开阔的谷地,谷地里有溪流,有草地,有零星的羊群和牧羊人的帐篷。
几个牧羊人远远地看见这支队伍,吓得丢下羊群就跑。法鲁克骑马追上去,用波斯语喊了几声,那几个牧羊人回过头来,看见法鲁克的服饰,才没那么害怕。
他们还以为敌人打来了。
第149章 败仗庭(九)
谢恒厥的队伍在谷地里扎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波斯边境的山脚下,地势开阔,背靠山崖,三面平缓,一条溪流从营地旁边流过,水质清冽。
谢恒厥在山坡上站了片刻,将周围的地形尽收眼底,才下令扎营。帐篷沿着溪流一字排开,战马拴在营地东侧的草地上,哨兵撒出去三里远,明哨暗哨各一队,轮换值守。
他并不去波斯王都,毕竟哪都有二五仔,万一先暴露了行踪,他在空旷的地方,说退就退了。
出门在外,还是小心点,他万一栽在波斯,陛下就会很为难了,他甚至都不是正常流程出征的。
法鲁克派了随从快马加鞭去泰西封报信。
沙普尔三世听说大周的军队已经到了波斯边境,激动得从御座上站了起来,连夜带着亲卫队从泰西封出发,亲自来迎。
第二天午后,沙普尔三世到了。
他带了百余骑亲卫,轻装简行。从泰西封到边境,三百多里路,他走了一夜加半天,赶到的时候满身尘土。
谢恒厥站在营地门口迎接,沙普尔三世翻身下马,他大步走到谢恒厥面前,激动得一直夸他。旁边的翻译转述,波斯王说大周的将军,果然英武不凡。
谢恒厥拱手还礼,面色沉静如水。
谢恒厥出身高门,在外面是很高傲的,他又是不屑于做表面功夫的人。
对士兵也是如此,但士兵跟着他能混战功,因为他的关系,待遇一直是大周最好的,也都哄着他。
根本不计较,习惯了,毕竟以前晋时,士族更不客气。
他的目光从沙普尔三世脸上扫过,落在他身后那百余骑亲卫身上,那些骑兵目光警惕地看着他。他收回目光,“波斯王,里面说话。”
谢恒厥将沙普尔三世引入中军大帐。
帐中陈设简陋,只有一张桌案、几把胡凳,桌案上摊着舆图。沙普尔三世在胡凳上坐下,目光扫过帐中,大周的将军们站成两排,甲胄整齐,鸦雀无声。
他想起自己的将军们,每次议事时吵成一锅粥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抬不起头。
其实那是恒厥的亲兵,只是战甲过于豪横,哪来的将军,出兵都没通过朝议,有他一个已经很好了。
谢恒厥开门见山,“波斯王,战事如何?”
翻译将他的话转述过去,沙普尔三世沉默了一瞬,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地图,在桌案上展开。
地图上标满了密密麻麻的箭头和圆圈,红色的箭头是突厥人的进攻方向,黑色的圆圈是已经失守的城池,蓝色的方框是波斯军队的驻防位置。
法鲁克替沙普尔三世说了如今的局势。
拜占庭给了突厥人三万骑兵,又加派了自己的两万步兵,从高加索山脉方向压过来。
北线波斯已经丢了两个要塞,退守到了凡湖以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