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花赋(100)
“奴婢知道在宫中偷盗是大罪,不敢说出贡胶的真正来历,这才编了假话……反正贡胶确实是从明婕妤那儿得来的,只不过不是赠予,而是我们偷拿的。”
“一派胡言!”
皇后闻言,猛地站起身来,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品儿骂道:
“你这贱婢,满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定然还有隐瞒!”
若真如品儿所言,韩美人确实是吃了她赏的胶而死,那岂不是说她本来想害明婕妤?
皇后转过身,跪在陆观廷面前,急声道:
“陛下明鉴!臣妾送给明婕妤的贡胶绝无问题。那天臣妾是当着宝瑞的面吩咐此事,巧月也是大张旗鼓送去的,阖宫上下谁不知道那盒贡胶是臣妾所赠?倘若明婕妤服用后出了事,臣妾岂非难逃其咎?”
“臣妾与明婕妤素无仇怨,又何苦做这等鱼死网破的蠢事!”
品儿跪在地上,众人的每个词每个字,只要稍微拔高调门,就会惊得她瑟瑟发抖。
这一回,她讲的经过大半都是真的。只她偷偷溜回咸福宫的时候,不慎撞见了淳贵嫔身边的翠袖。
翠袖把她带到正殿后,是淳贵嫔胁迫她,往贡胶里下了砒霜。是大小姐亲手要了二小姐的命!
大小姐连一母同胞的亲妹妹都能杀,她这样一个婢子又算得了什么?她的老子娘又算得了什么?
品儿心如死灰,最后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淳贵嫔,心中悔恨交织。她在心里默念:小姐,奴婢实在是被逼得没法子了,奴婢对不住您,这就下来给您磕头赔罪!
她猛地闭上眼,上下牙关一错,朝着自己舌头狠狠咬下去。
第42章
“掰开她的嘴!”
方妙意一直盯着品儿,见她神色不对,立马厉声断喝。
两旁太监反应也快,听得这声令,饿虎扑食般冲上去,伸手就去抠品儿的嘴。
可品儿也是抱了必死的决心,紧紧咬住牙关不松口,鲜血顺着嘴角咕嘟嘟往外冒。
慎刑司宫人见状,也不含糊,上手一托一卸,只听“咔嚓”一声,硬生生把品儿的下巴给卸了下来。
顿时,满口鲜血混合着唾沫横流,场面惨烈得叫人不敢直视。
“啊——!”
嫔妃们哪里见过这等血腥场面,当即便有胆小之人尖叫出声,捂着眼睛往后躲。
陆观廷眉头紧锁,下意识地侧目去瞧方妙意,生怕她受惊。
琳妃也是事发的第一瞬间,便扭头去看皇帝,却只看见皇帝望向明婕妤的一幕。
宝瑞人老眼不老,见状立马挡在方妙意身前,低声道:“明主子,您快往后退开些,当心冲撞玉体。”
刺鼻的血腥味钻入鼻尖,方妙意吞咽两口,强自镇定下来,往后退开。眼睛却一眨不眨,仍自虐般盯着那滩鲜血淋漓的地方看。
此刻多看几眼,也是磨炼胆气,往后任它什么风浪,都再唬不住她。和她当初坚持要看薛淑女的尸首时,是一样的道理。
品儿舌头已烂,人也昏过去,生死不知。眼下这唯一的活口废了,案子又成了个解不开的死结。
陆观廷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乜了皇后一眼,眼神冷峻,像能把人没入深雪。
他沉声开口,似乎在说今日之事,又似乎不是:
“皇后最近为着年节的事儿操劳,想是累糊涂了。”
“宫务繁冗,难免有顾及不到的时候。”他顿了顿,扬声吩咐一旁的宝瑞,“传旨,即日起由琳妃、温昭仪协理六宫,替皇后分忧,也叫皇后能腾出神来,好生将养身子。”
皇后听了这话,猛地抬起眼帘,一张脸白得如敷了重粉,颤着声儿辩解:
“陛下,臣妾……”
可触及陆观廷那双深邃冰冷的凤眸,后半截话又生生卡在嗓子眼儿里,化作一股透心凉意。
陆观廷连个余光都没再施舍给她,只吩咐慎刑司将其余宫人统统带走严查,随即打发众人散去。
他刚想迈步去拉方妙意的手,邓善却跟被火燎屁股似的,从外头匆匆跑进来,附在陆观廷耳边嘀咕几句。瞧那神色,定是前朝又有什么急奏。
方妙意握着画锦的手,觉出她掌心全是粘腻的冷汗,便轻轻捏了捏,算作安抚。
见陆观廷眉宇间隐有难色,方妙意便大方地走上前去,朝他福了福身,声音轻软:
“陛下,储秀宫离这儿不远,嫔妾同薄姐姐一道回去便是。您那边军国大事要紧,还是快些回去料理罢,不必在后头耽搁时辰。”
瞧他连朝服都没换,想是下了朝连口茶都顾不得喝,便赶过来救她的场。方妙意心里酸酸胀胀的,又是歉疚又是动容,更不愿叫他继续在脂粉堆里当县令,被后宫这些无聊事消磨神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