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花赋(247)
凤昭仪冷眼瞧着这出狗咬狗的大戏,毫不客气地哂笑出声:
“皇后娘娘把自个儿摘得真干净哪,合着这事儿全是郑嫔一人搅和的,属您最无辜?”
就算真相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可只要她们没有证据,又能拿她如何?
皇后索性壮起恶胆,猛地磕在金砖上,言之凿凿道:
“确实如此啊陛下!”
“臣妾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料到郑嫔竟是这样一个心机叵测的狠毒妇人,就连温妃也是叫她害的。”
“她这样的人,还有什么丧尽天良的事儿做不出来?”
郑妆玉已然彻底疯癫,瘫跪在地上又哭又笑,指着皇后破口大骂:
“高羡兰!你个假仁假义的小人!你以为这般做戏,便能瞒天过海?老天爷的眼睛是睁着的,你做过的那些腌臜事,早晚都会遭报应!”
“我郑妆玉就是化成厉鬼,也要日日夜夜缠着你,扒你的皮、抽你的筋,看着你高家满门死绝!你要下十八层地狱,让那些冤魂把你生吞活剥……”
“住口!”
陆观廷面沉如水,猛地斥了一声。
他剑眉深锁,心里头烦躁得紧,生怕这些疯言疯语惊着方妙意。
皇后听见这声怒斥,眼前登时一亮,还当皇帝已经相信此事都是郑嫔所为,而她只是个被蒙在鼓里的无辜之人。
尖声厉气的女声灌入耳里,陆观廷早被吵得额角发胀,半句多余的话都不想说。他目光冷漠地扫过郑妆玉,直截了当道:
“郑嫔失德,废为庶人,打入北三所。”
“不……不!嫔妾冤枉!嫔妾冤枉啊!高羡兰,你不得好死——”
郑妆玉被太监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拽,尖锐的咒骂声还在回荡。皇后刚要松一口气,以为这把火总算熄了,却听皇帝幽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来人!即刻去坤宁宫,收回皇后宝玺。”
第91章
此话一出,满殿登时阒然无声。
昨日才停了中宫笺表,今儿竟要连皇后宝玺一并褫夺!
山雨欲来风满楼,满殿众妃都真真切切地从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里,觉出了废后的骇人风声。
高羡兰吓得跌坐在地,后襟儿唰地一下就叫冷汗洇透。
今早刚洗过的青砖地冷沁沁的,像是一面能映出人魂儿的镜子。她双目呆怔,望着自个儿模糊狼狈的面容,活脱脱像个弃妇。
忽然间,皇后疯了似的扑着往前膝行两步,发髻上的錾金凤头步摇甩得乱颤,哀声尖叫道:
“万岁爷!臣妾并无大过,您岂能无故废后?”
“臣妾……臣妾要见宗令!臣妾要请诸位叔伯来评理,请他们来替臣妾做主啊!”
陆观廷闻言,却四平八稳地坐在九龙金漆宝座里,连表情都懒得给,只平心静气地睨着她。
“朕何时说过要废后了?”他双手交握,慢条斯理地转着大拇哥上的白玉扳指,“不过是从坤宁宫里拿件死物,内廷里的东西,朕想放哪儿便放哪儿,也值当惊动外朝?”
高羡兰猛地噎住,大张着嘴,直似个被死死掐住脖颈的呆头鹅。
这分明是在睁眼说瞎话!
可细论起来,皇帝这一招当真是又准又狠,正所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皇后不是仗着死无对证,在这儿耍无赖么?那皇帝索性比她更会装傻充愣。
中宫笺表一停,往后逢年过节,命妇不入拜,贺表不进门,皇后连个受礼的地儿都没有。如今凤印也不在手里,她这中宫彻底成了一尊被掏空了芯子的泥菩萨,搁在坤宁宫里是个摆设,拿出来也没半点威信,还算哪门子的六宫之主?
从前,皇后即便深知圣心不属,也总有几分有恃无恐的底气,只因她是堂堂正正的国之女君。嫔妃再怎么升迁贬黜,也永远是臣属。废后却意味着由君变臣,法统更迭,那是翻天覆地的干系。若非谋反这等惊天罪状,便是皇帝也不能无缘无故废后。
可她却忘了,皇帝能走到今日,可谓是天底下最会耍手腕的人。如今正值多事之秋,他虽不走明旨废后的繁难路子,却能文火慢炖,将她血肉焙干。前朝那些吃饱了撑的御史言官,便是有心想到金銮殿里撞柱子,都寻不着个下嘴的由头。
“万岁爷,臣妾可是您明媒正娶的发妻!您圣明过人,如何能不念旧日恩情,这样糟践臣妾……”
法理上既讲不通,高羡兰便只能掐着那点儿糟糠之情不放,拼命强调自个儿的正当,好叫皇帝师出无名。
陆观廷却没耐性与她歪缠,抬了抬冷硬的下颌:
“来人,送皇后回宫好生养病。余下的,也都散了罢。”
“唔……不……”
御前宫人立马上前,捂住皇后的嘴,便将她强行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