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花赋(37)
陆观廷接过来,几口茶水入腹,脸上戾色果然淡了许多,似乎觉得她孺子可教。
方妙意偷眼瞧见龙颜稍霁,顿时受了莫大鼓舞,心下暗自得意,觉着自己真是绝顶聪明,又善于察言观色。
见皇帝灌了茶水便又要闭目养神,她灵机一动,从案上摸了把团扇来。
今儿外头云厚,确实有些闷人,她这一招红袖添香、摇风送爽,总归挑不出毛病吧?
只是扇了半天,也不见榻上那尊大佛有什么动静,方妙意壮起胆气,悄悄往他腰间那团绣纹处瞄。
这一瞄,顿觉它好像没方才那般支棱得吓人了。
该不会是舒坦得过了头,又睡过去了吧?
方妙意扭头瞅了瞅窗纱外头的天色,心里便有些发急,踌躇再三,终是忍不住小声提醒:
“陛下,时辰可不早了,上朝会不会迟了?”
“迟了?”
陆观廷闻言,哼笑着重复一遍。抬眼看向方妙意,他难得没个正形,恶狠狠地吓唬道:
“迟了就治你的罪。”
怎么就成了她的罪过?好不讲理。
方妙意听得直矜鼻子,心里不甚服气。但好在皇帝说完这话,便单手撑着榻沿起身,看架势是打算去前头了。
她这才长舒一口气,心想只要没耽搁正事便好,免得要怪罪她是红颜祸水。
陆观廷居高临下地睨她一眼,将她那点小九九看得一清二楚。
她才不是担心他,只是惦记她自己那条小命罢了。
陆观廷抬起长指,冷不丁贴上她粉腻酥融的脸颊。竟比方才摸过的那把青丝还要柔滑,叫人爱不释手。
他常年握笔拉弓,指腹带着一层薄薄的茧子,这会儿也没怜惜,拎起她颊侧那块软肉便晃了两下。
力道虽不算重,却架不住姑娘脸皮儿嫩,不禁搓弄。
方妙意猝然叫冰凉的玉扳指给激了一下,不禁“嗳唷”轻呼。
直到将那处掐出些许淡粉色泽,陆观廷才算解恨,撤了手,施施然朝外走去。
方妙意觉得腮帮子上别扭极了,赶紧抬手揉了两下,又不得不朝着皇帝背影行礼:
“嫔妾恭送陛下。”
待人走远了,她仍旧蹲跪在原地,一颗心还在腔子里怦怦直跳。
方妙意有些失神地想着:
男人怎么会这样啊?无缘无故地来了火气,然后又莫名其妙地心情好。
伴君如伴虎,真是一点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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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日上三竿,方妙意才从坤宁宫里请安回来。今早一群嫔妃围着她,姐姐长、妹妹短的,这个邀她赏花,那个请她品茶。
方妙意赶忙推说身子乏,这才得以脱身出来。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怎么经心,毕竟昨儿是被皇帝撂在偏间里的,一宿下来清清白白,什么事都没有。
奈何旁人不知道底细,闻言难免想入非非,只当她是在炫耀自个儿承了雨露。众人眼含艳羡,恨不能将她生吞活剥了去,最后却也只能酸溜溜地劝她好生歇着。
直到自家宫门遥遥在望,方妙意这才放松心神,扭头跟香凝吐了两句苦水。忽然间,又见金玉满在门口扒眼等着,只是这回喜气盈面的。
“金公公这是又遇见什么好事儿了?”方妙意清了清嗓子,噙笑打趣。
金玉满忙迎过来,从香凝手里接过主子,弯腰回话:
“自然是托美人主子的福!您是新妃里头一位晋封的,昨儿又是头一份儿侍寝,如今走在外头,谁敢不高看奴才们一眼?就连内务府的万总管,都特地给您送孝敬来啦。”
方妙意听了一早晨这种话,耳朵都要磨起茧子。此时听金玉满提起,却仍禁不住汗颜。
若是叫她们知道,自个儿只是在榻上干躺了一宿,不知要笑掉多少人的大牙。
忽而,她心思一转,揪住个话头问道:
“哪个万总管?”
“就是内务府的副总管,万禧公公。”
金玉满觑着主子神色,见她倏然间喜上眉梢,便猜着问:
“美人认得他?”
方妙意点了点头,也不多言,只加紧步子往东配殿走。
万禧是内务府管器物采办的太监,说起他与修国公府的渊源,还得是十来年前。方妙意的三叔曾在御窑厂当过一阵子协造,督办为孝圣皇后千秋节烧制的一百四十八件珐琅瓷。
那时候老太君身子骨还硬朗,底下几个儿子也没分家,万禧因差事常来国公府走动。
一来二去,便跟方家几位老爷都混熟了。
“奴才给方美人请安,美人吉祥!”
万禧早在门槛前头候着了,身后领着内务府新拨来的两名宫人。见主子进来,忙躬着身子问好儿。
“公公不必多礼。”
方妙意噙笑应了,待他送上内务府讨好新妃的各色孝敬,又将那一众小的打发出去,屋里才算清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