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花赋(45)
方妙意闲来无事,索性对着小菱花镜子拆了发髻,又蹑足跑到门外,交代香凝取了茉莉油进来。
她这一头青丝养得极好,黑亮如缎子,倾泻下来的时候,衬得那段脖颈白得扎眼。
陆观廷闻见茉莉香味,抬首一瞧,正见她把青丝全拨到一侧,从肩头垂落下来,正一点点往上抹香膏。
“嫔妾打搅陛下了?”
方妙意猝然对上他的目光,不由小声嗫嚅。
陆观廷没说话,只瞧着她指尖在黑发里穿梭,那把青丝竟勾得他手心里也泛起痒意。
“过来,朕替你抹。”他说,嗓音有些低哑。
方妙意一惊,随即心花怒放地凑过去,顺势枕在皇帝腿上。
陆观廷垂眼瞧着怀里人,她这会儿乖巧得不像话,半阖着眼,长睫扑闪扑闪的,像是她捉到玻璃罐子里的那些蝴蝶。
皇帝今晚格外有耐心,焐热了茉莉油的手掌,从她发顶一路捋到发尾。
方妙意想,皇帝定是喜欢摸她头发,不枉费她天天花时辰精心伺候。正享受着,她忍不住打了个呵欠,脑子里忽地想起上回清晨在寝殿里的事儿。
她就这么枕在皇帝腿上,会不会又被那硬东西硌着?方妙意又羞又怕,想也没想,扑棱一下就坐起身来。
“弄疼你了?”
陆观廷手指一顿,有些不解。
方妙意赶忙摇头,又不舍得这亲近的机会。她灵光一现,干脆跪坐起来,一头扎进皇帝颈窝里蹭了蹭。
温热气息直往他脖颈和喉结上扑,陆观廷呼吸骤然一滞。他赶忙板起脸,伸手把她扒拉下来,威胁道:
“老实些,再闹腾就揍你。”
方妙意眨眨眼,心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她才不信万岁爷会对嫔妃动指头呢,这传出去也不像话呀。
她索性把皇帝的警告当成耳旁风,不仅没躲,反而又把红扑扑的脸蛋儿凑上去腻乎:
“陛下别凶嫔妾……”
陆观廷轻嘶一声,忍无可忍,手下忽然用力。方妙意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陷进软榻里直不起腰了。
这下她是真有些发慌,看向头顶逆着光难辨神情的皇帝,心想他莫非是说真的?
方妙意眼露惊怯,急急忙忙想爬起来讨饶。可皇帝已先一步伸掌,摁在她腰腹上。看似轻轻松松,却叫她如何使力也挣不脱。
第20章
陆观廷俯下身,淡淡的酒气合着茉莉香,兜头盖脸地将她笼住。
方妙意也就是嘴上逞能,实则何曾与男人这般贴近过?这会儿躺在软和的褥子里,立马就麻了爪儿。
见皇帝近在咫尺,她下意识伸手去挡,指尖正抵在他胸膛上。那里是一片滚烫的坚实,与姑娘家的丰软大不相同。
这一抵,两人都是愣住。
皇帝没言语,蓦地垂眼下视,目光落在那只胆大包天的手上。方妙意这才如梦初醒,赶忙把手指撤回来,缩躲回自个儿袖子里。触感却已烙在指尖,奇妙地发烫。
“朕是忒宠着你了,叫你愈发没个忌惮。”他嗓音低醇,热气就呵在她耳廓上,痒丝丝的,“召你过来是让你消停待着的,你倒好,是存心不想叫朕安生?”
方妙意晕乎乎地听着,脸颊腾地一下烧起来。
她分明只是想同他亲近亲近,怎么到他嘴里,倒成了存心撩拨的狐媚子?
“陛下冤枉人。”方妙意一扁嘴,抬起水盈盈的眼眸看他,使出那招百试百灵的扮可怜。
她亲近他,原不过像小猫儿蹭人,心里觉得这人暖和,便想挨着,哪里有什么弯弯绕绕的念头?
可这便是男女间,最说不清的岔口。
姑娘往往是先懂情,才懂欲,欲念永远是藏在情爱后头。她对男女之事尚且朦朦胧胧的呢,脑袋瓜儿里纯粹得不知旁物,压根都没摸到“欲”字的边儿。
可皇帝眼里看见的,却全然不是这回事。男人瞧女人,情与欲是分不开的,就像刀离不开鞘、火离不了薪,是同根生的一体两面。她的撒娇和贴近,落在他眼里,便都成了蓄意撩拨,无声勾缠。
这误会生得荒唐,眼下却也无从说清。
陆观廷立马哼她是“狡辩”,原本扶在腰间的大掌,忽地顺着肋条儿往上走,在她极怕痒的软肉上轻轻一搔。
“呀——!”
方妙意没料到皇帝真会收拾她,身子猛地蜷起来,痒得花枝乱颤。
怕叫外头伺候的宫人听见动静,方妙意拼命捂着唇,一张脸憋得通红。笑声压在嗓子眼儿里,化成细碎又急促的喘息。
“陛下,饶、饶了嫔妾……”她笑喘得接不上气,泪花儿都漫上眼底,扭着腰想躲,偏又被皇帝压住腿弯,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