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花赋(49)
“姐姐可曾听说过,先下手为强?那人今日能毫无顾忌地害你,明日就能变本加厉地来害我。在宫里从来都不是你退一步,就能苟且偷生,保全身家性命的。”
“既明知山有虎,便该趁早带齐了家伙上山去打,莫非还要等老虎都咬到你脖子上了,再被迫还手吗?”
温棠被她这番话震得怔然,良久才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我都听妹妹的……只是千万要小心,若是察觉什么不对,一定要事先与我通气儿。”
方妙意也觉得自己方才语气急了些,忙欲再宽慰几句,却听得外头传来通报声。
原是皇后宫里的人到了。
四个俏生生的宫女手里捧着红木托盘,上面叠着好多匹光泽流转的绸缎料子,说是奉了皇后娘娘懿旨,送来给各宫主子裁换季衣裳的。
方妙意抬眼一瞧,来的并不是坤宁宫掌事姑姑玲夏,而是另一个模样齐整的领班宫女。
她心念一动,也不急着看料子,只笑盈盈地问道:
“你是巧云还是巧月?”
她扭头看向温棠,玩心大起:
“姐姐,你先猜呢?咱们俩一人猜一个,看谁眼力好。”
巧云与巧月是皇后宫里一对儿孪生姐妹,方妙意头回请安时便好奇地盯着瞧了好几眼,只觉得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知道方妙意是在缓和气氛,温棠无奈地笑了笑,摇首道:
“我可不欺负妹妹。我在宫里都快两个年头了,如何还能分不清她们姐妹俩?”
“这位是巧月,她眼角下头有颗极淡的小痣,巧云却是没有的。”
那宫女闻言,果然抿嘴一笑,福身道:
“温主子好眼力,奴婢正是巧月。”
方妙意借着挑料子的工夫,凑近仔细瞧了瞧,果见巧月眼角下有一颗淡淡的小黑点。
料子送到储秀宫时,虽已被高位嫔妃挑过一轮,但还是剩下不少成色好的。
方妙意信手翻了翻,瞄到匹玫瑰茜红的妆花缎,顿时看住了眼。
那红艳得正正好,既不媚俗,又透着蓬勃的热闹,正合她心意。
温棠晓得她偏爱这些鲜亮颜色,赶忙从底下翻出匹梅子青的织金锦,拉她到大穿衣镜前比划。
“妹妹快瞧这个,衬得脸皮儿多白净。”
方妙意往镜子里瞅了一眼,确实清丽脱俗。可她那还是忍不住往桌上那匹红缎子上瞟,心里跟猫挠似的。
温棠凑近些,同她咬耳朵:
“就留这个罢,是皇上喜欢的色儿。难得这匹还没叫旁人挑走,你若是穿上了,定能讨皇上欢心。”
“你看上的那些彩缎子,多半没人爱抢,回头你都要了也没人管你。”
方妙意听得这话,气得直哼哼,心里郁闷死了。
谁家姑娘上了秋,还成天穿那些青白蓝绿的?要她说,就该用颜色暖和喜庆的料子裁衣裳,看着就让人心里敞亮。
但拗不过温棠好意,她到底是把这匹留下了,顺手又把那匹玫瑰茜红的一并揽进怀里。
“画锦,快过来帮我撑着比划比划。”
方妙意对着镜子左照右照,越看越是满意:
“回头衣裳裁好了,便拿到内务府去,叫万公公好生帮我出个风毛儿,等到过年的时候穿正好。”
“总不能到了大年三十,还不许人穿红罢?”
温棠拿她没办法,只得宠溺地哄道:
“好好好,都依你。美人主子何时能把万岁爷那刁钻的喜好都给掰转回来,那才真是大功一件呢。”
方妙意觉出她是在笑话自己,立马嗔怪地瞪回去。
巧月等人刚走不久,薄容华身边的大宫女花楹又提着个八角食盒,笑吟吟地走进来:
“奴婢给两位主子请安。我们主儿方才回宫,见外头停着轿辇,一打听知是昭仪娘娘在这儿,特意吩咐小厨房做了些桂圆糕和杏仁盏,命奴婢送来给两位主子尝尝鲜。”
温昭仪敛起笑意,微微颔首,客气道:
“多谢你们容华的好意,本宫今日过来,不过是与方美人闲话家常。你们主儿若是空了,不妨也过来一道坐坐。”
花楹福身应了个“是”,却并未真的要去请人。
谁不知道温昭仪和方美人是闺中密友,人家关起门来说体己话,得是多没眼色的人,才会想来横插一杠子。
眼见着花楹放下东西要走,方妙意眸光一闪,忽然没头没脑地提了一句:
“对了姐姐,方才咱们提起顺妃老娘娘,我忽地想起前儿听小丫头们嚼舌根,说老娘娘的寿辰好像是在八月十六?”
温棠拈桂圆糕的手微微一顿,有些茫然地看她一眼。
她们何时提过宁寿宫那位顺妃娘娘了?
但她反应极快,只是一瞬便接上了戏,顺着方妙意的话茬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