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花赋(74)
她痛哭流涕,拼命悔道:
“是我猪油蒙了心,幸亏姐姐仁慈,没在万岁爷跟前告我的状,饶我一条小命。往后我若是再敢起歪心思,管教我天打雷劈!”
前几日方婕妤不见她,杨幼薇心里没底,只敢在门外站着等。
今儿左思右想,见圣旨下来,自个儿竟也得了晋位的恩典,没像韩美人一样被撇下。
她便猜方姐姐没在皇帝跟前使绊子,兴许只是生她的气,并没真的恨上她。
只要她好生赔礼,豁出脸面去求,方姐姐心软,定会原谅她的。
方妙意并不拿正眼瞧她,只冷声道:
“我可受不起你这份大礼,回头别折了我的寿。”
杨幼薇被她这冷冰冰的态度刺得一哆嗦,只能哀哀戚戚地站直身子。
她也不敢坐,就绞着手里帕子,可怜巴巴地看着方妙意,嘴里一个劲儿地小声念叨“对不住”。
方妙意听得心烦,“当”的一声撂下茶盏,直接打断她:
“说罢,是谁给你支的昏招?”
杨幼薇吓了一跳,猛地打个哆嗦。心中不禁犹豫,这事儿若是说了,会不会两头都不落好?
她嘴唇嗡动着,眼神躲闪,半晌不敢吱声。
方妙意当即冷下脸,指着门口呵斥:
“出去。”
杨幼薇被这一声吼得神魂飞散,肝胆俱裂,好不容易收回去的泪珠子,唰地又迸了出来。
方妙意却视若无睹,只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重复道:
“我叫你出去。”
杨幼薇感觉天都要塌了,若是这个时候被赶出去,往后苏容华也不会搭理她的。她在这宫里,可真就是孤魂野鬼了。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得罪不得罪,当即脱口而出:
“仪妃!是仪妃!”
果然如此。
方妙意心下了然,面上却仍旧冷淡:
“知道了,你回去罢。”
杨幼薇哪肯就这么走了。她既然开口,便是把仪妃得罪死了,若是方婕妤这头再不收留她,她可怎么活?
“方姐姐,我当真是有苦衷啊!”
她扑通一声又跪下来,也不管体面不体面,竹筒倒豆子似的哭诉道:
“若不是实在没法子,我又怎会听信仪妃的谗言,动了在宴上抢您风头的心思?”
“您是知道我家的,虽然在那些黎庶眼里,工部侍郎也算是个大官儿,威风八面。”
“可京城这地界儿,龙凤遍地走,一块砖头掉下来都能砸着十个皇亲,我哪儿能跟您这样的金凤凰比?”
杨幼薇越想越心酸,哭得险些厥过去:
“我进宫前,爹勒紧裤腰带,才掏出几大箱子俸银,趁着半夜,偷偷摸摸送到郑大人府上,就是指望仪妃娘娘能看在银子的面儿上,在宫里照应我一二。”
“家里使了那么大力气,替我架桥铺路,打点人情。我若是不听仪妃的话,回头叫爹的银子都打了水漂儿,我也是个不孝女啊!”
方妙意静静听完,面上毫无波澜,只淡声反问她:
“你的苦衷,与我何干?”
这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是啊,宫里谁没苦衷?拿别人去填自己的苦衷,本就是最下作的事。
杨幼薇哭声戛然而止,噎了一口气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整个人都傻住。心想完了,方姐姐的心成了铁做的,再也不会原谅她了。
就在杨幼薇彻底绝望的时候,方妙意却又慢吞吞地开了口:
“你想得宠,想过好日子,不想叫爹娘失望,叫家里银子白花。这都没错,我不会怪你。”
她忽然站起身,绣花鞋踩在地上,一步步走到杨幼薇跟前:
“哪怕你老老实实跟我讲,我也并非不能抬你一把。但你不该,在背地里算计我,利用我。”
杨幼薇仰头看着她,听得发怔,又赶忙哭着忏悔:“方姐姐,是我对不住您,您对我这么好,我却是个吃里扒外的叛徒小人。”
“求求您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哪怕爹娘爷奶都骂我,我也再不跟仪妃来往了!”
为了表忠心,她把心一横,咬牙切齿道:
“仪妃……对!方姐姐您知道吗?温昭仪的膝盖,也跟仪妃脱不了干系!”
杨幼薇此刻就像个溺水的人,抓住什么救命稻草都不肯撒手。她一股脑把自己知道的、听说的,仪妃跟她说过的话,逼她做过的事,一五一十全抖搂出来,生怕漏了一句便显得不够诚心。
至此,方妙意终于得到了她所有想要的东西。
她忽然俯下身去,抽出袖中丝帕,动作轻柔地替杨幼薇擦拭着脸上泪痕,露出了久违的温情一面:
“杨妹妹,我知道仪妃那个性子,肯定还教了你别的阴招。但你顾念旧情,没用在我身上,所以我要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