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花赋(98)
宋宝林浑身发抖,忍不住细声嘀咕:“真是小太监吗?风里来雨里去的,还没个脸,这到底是人还是鬼啊……”
此话一出,众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个哆嗦,心里直瘆得慌。
“休得胡言!”
皇后厉声喝止宋宝林,转头对方妙意道:
“明婕妤,你既说没有这回事,那本宫赏你的贡胶,如今又在何处?”
“香凝。”方妙意转身唤了一声。
香凝早已捧来那盒贡胶候在一旁,闻言赶忙呈上去,当众掀开盖子。
众人伸长脖子去瞧,只见锦盒里安安静静躺着一块琥珀色的阿胶,方正光亮,貌似好端端的,没缺也没少。
这下子事情更诡异了。既然明婕妤手里的胶在,那韩美人肚子里的毒阿胶,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淳贵嫔原本瘫在翠袖怀里垂泪,见害死亲妹的贡胶取来,便也强撑着身子凑过来瞧。
她怔怔地望着匣子里,像是想起什么,颤抖着手上前摸了摸那块胶,脸色忽然变得古怪。
“皇后娘娘……”淳贵嫔抬起一双红肿的泪眼,“您瞧瞧,这真是您宫里赏出来的东西么?”
九天贡胶之所以万金难求,是因要经过“九提九炙”。先历时九天九夜炼胶,再经过七七四十九天的炮制晾晒,方能得到几块而已。
贡胶颜色似琥珀,细腻易碎,哪怕有一丝杂质都是次品。
皇后闻言,忙叫内务府和慎刑司的太监嬷嬷过来,近前一同细辨。
几人轮流察看半晌,又凑近细闻,交头商议一番,这才谨慎地得出结果。
内务府太监走上前,躬腰回禀:“启禀皇后娘娘,这盒里装的确实不是九天贡胶,只是成色好的寻常阿胶!”
第41章
淳贵嫔的泪珠子原就在眼眶里打转,听闻这话,一包苦水到底是没兜住,顺着脸往下淌:
“明婕妤,你也忒狠心了!芳时平日里是嘴碎些,同你有过几回口角,可万岁爷罚也罚了,本宫也替她给你赔了不是,这梁子还没揭过么?”
说到动情处,淳贵嫔声音都在打颤,又生出一股绝望与不解:“你就这般容不得人?非要赶尽杀绝,取她性命才肯罢休?”
话音刚落,旁边便传来一声冷笑:
“淳姐姐这话,我可就听不懂了。”
“贡胶会否被人调包过,尚还两说。况且品儿的话又没人做保,谁知她是不是胡吣?”
“案子还没审明白,您怎么就急吼吼地给明妹妹定罪,您也不怕冤枉好人?”
凤贵嫔斜眼睨着韩宛音,哪能任由她这般虚张声势,牵着众人鼻子走。天底下的事儿,可不是谁嗓门高,谁就有理。
说罢,凤吟也不看淳贵嫔那张乍青乍白的脸,只转头道:
“品儿,你既说是韩美人是吃了粥没的,那剩下的粥呢?还不快端上来让御医验验。”
品儿被凤贵嫔的气势震住,不由瑟缩一下,低头嗫嚅道:
“回娘娘的话,美人今早胃口好,吃得干净,碗筷……碗筷也早叫宫女们撤下去洗了。”
“洗了?”凤贵嫔哂笑一声,意味深长,“不愧是咸福宫的奴才,手脚可真够勤快的。”
趁着凤吟与她们周旋的空当,方妙意立在一旁,心里把这事儿细细过了一遍筛子,试图从乱象里寻出些蛛丝马迹来。
品儿方才说,韩美人原本不肯要那贡胶,今早气消了才又吃下。这话乍一听有理,细想却站不住脚。
贡胶虽珍贵,但说到底也就是个玩意儿。韩家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门小户,这也值得韩芳时拉下面子,去捡她方妙意不要的东西?
韩美人向来是个执拗脾气,只要是她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若非如此,也不会数年如一日地跟她不对付,哪怕碰得头破血流也不肯改改那张嘴。
品儿在撒谎。那盒贡胶究竟是怎么进到咸福宫里的,肯定另有隐情。
念及此,方妙意也不再迟疑,盯着品儿道:“韩美人身边伺候的又不止你一个,你既说是夜里有人叩门送东西,那守门的是哪个?当晚值夜的又是谁?”
不等品儿想法子应对,方妙意嘴皮子利落,步步紧逼:“你说韩美人收了胶大发雷霆,动静定然不小,其余宫人当时都在做什么?还有谁听见了?可能站出来作证?”
方妙意又转过来,朝皇后蹲身道:“皇后娘娘明鉴,品儿的话孤掌难鸣,漏洞百出。依嫔妾愚见,应当将咸福宫所有宫人分别关押,隔开了逐一问询,再看能否对上口供。”
一听这话,品儿顿时慌了神,眼珠子乱转,下意识地就往头顶瞟。
淳贵嫔立马抢白道:“明婕妤,如今皇后娘娘赐给你的贡胶不翼而飞,这是物证。品儿亲口指认,是为人证!你说品儿的话不可信,那你宫里人的话就能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