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丁堡日出时分(14)
只有一幢别墅在马德里。
但它位于马德里的乡下,离何桑在的地方很远,过去不现实。
而且程又阳手机都没带,应该不会跑特别远。
她思考着其他的可能性。
程又阳的母亲和妹妹都是在西班牙去世的,他也可能去了家人的墓地。
可何桑怎么知道他的家人会埋在哪儿?她又不是上帝,毕竟不是真的手眼通天。
何桑打开谷歌搜索他的母亲“Bella Ching”,万一那篇报道他母亲去世的新闻也写了他母亲安葬何处呢?
然而并没有写。
何桑叹气,看着新闻配图上那个优雅的女人。
女人笑眼盈盈,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黑发顺直,衬得耳垂的珍珠耳钉光泽十足。
这样一对好看的珍珠耳钉,合该配上珍珠项链才对,而她却带了······十字架?
一条十字架项链悬于女人优雅的颈肩。
何桑想到了女人会安葬在哪里。
那个地方在马德里虽然数量繁多,但十分显眼。
程又阳又专门订这个不在繁华街区的酒店,所以那个地方大概离酒店不远。
何桑去了离酒店最近的天主教堂。
她没有去到教堂里面,径直来到教堂的草地。
绿荫地上,随意排列着各式墓碑。
这些墓碑通体石质,上头各种痕迹斑驳,边角都让苔藓浸染了,还有新生命从石缝里发芽。
有的墓碑形状复杂,有的墓碑是方正的石板,上面刻着逝者的家族史。
有块方正的墓碑旁放着一束花,还有一只兔子玩偶。
有人潇洒地躺在旁边。
他双手枕在脑后,面上盖着一本打开的圣经遮光,双腿交叠。
胸腔跟随腹腔缓和地起伏,看样子是熟睡了。
看到这样一副场景,任何桑肚子里憋着满腔火气,也烧不起来了。
程又阳只是想一个人,不受打扰地,来看看他的亲人。
他只是想她们了。
*
何桑没有去打扰他。
她跟来西班牙也好,出来找他也罢,只是为了确认他的安全,他确实也需要自己的空间。
何桑在教堂里做礼拜的板凳上坐下,从一旁彩色窗户的橙色那一格望出去,就能看见他。
她在教堂里坐了好久,久到她以为教堂要关门了,终于听到身后有动静。
“你总能找到我在哪儿。”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静谧的教堂。
透过彩色玻璃的余晖。
程又阳的声音在礼拜室里回荡。
何桑又想起了他躺在墓地草坪里的那一幕。
欧洲人把草地当做自家地毯。
但凡太阳天,欧洲人就从草地里长了出来,赤着脚,在草地上嬉闹、野餐、看书、聊天,何桑还见过抱着电脑在草地上写论文的同学。
她学不来这种松弛,总担心草地上会有蜱虫之类的东西,每次都规规矩矩,铺上野餐垫才就坐。
程又阳就融入得很好。
那天在亚瑟王座,他也是不由分说就往地上一躺。
只是躺在墓地里,对于欧洲人来说也不多见,何桑只在世界杯之后,见过有醉汉和往生者共眠。
程又阳这种,大白天、没喝醉,就往墓地里躺的,实属罕见。
但那墓碑上的名字让一切都变得合理。
Bella Ka Man Ching
Youhe Cheng
是程又阳的母亲和妹妹。
何桑:“睡得好吗?”
程又阳:“嗯。”
何桑不多问:“那我们回去吧。”
程又阳:“不回。”
何桑盯着他。
她以为他只是来看看母亲和妹妹。
程又阳:“我还要去别的地方,你先回酒店吧。”
何桑挠挠头,不知怎么办才好。
程又阳冲她眨眨眼:“快回去吧,我一会儿也回酒店了。”
何桑本不想多事的。
只是前头确实被他耍了太多次,只是他最近状态实在不好,只是一不小心就查到了他们家的新闻,只是······
太多的“只是”。
“我不会烦你的,你就当半路遇到一个老熟人吧。”
程又阳打了车,看样子要去的地方挺远。
Uber司机一路往城外开,城景从18世纪一路穿越到21世纪。
程又阳时不时和司机唠两句。
何桑这才发觉,程又阳西语比她好上太多,她几乎难以跟上他们的语速。
好像在说什么“要下雨了”,“很罕见”之类的。
何桑往外头看,天空阴阴的。
司机跟着导航,一路开到城外一个小山头,沿着盘山公路而上,停在一幢别墅前。
别墅依山势而建,与绿影重叠,颇具Frank Lloyd Wright的流水别墅那般设计风格。
程又阳谢过司机。
何桑在路上偷偷看了眼司机的导航,导航终点的地址很眼熟,她在程又阳母亲那份财产证明上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