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丁堡日出时分(159)
常常草坪走道的尽头,左手边被简陋的篱笆围起一块地,几张简陋的长椅随意散落在园中,还有一个上了锁的斜顶小木屋。
钢制小门划一道半圆,吱呀打开。
程又阳坐在长凳上,背靠树干,
“所以我是你的累赘?”
双眼才适应黑暗的环境,便感受到黑暗里程又阳正冷冷盯着她。
只是感受到他那冰凉的眼神,胸口便翻起汹涌的情绪,冷笑一声,讥讽的话语脱口而出:“当年不是你说‘不想拖累我’吗?现在换我来说,你就受不了了?”
那边沉默一瞬,这短暂的安静在黑夜里无人的园子里格外灼人。
程又阳说:“我只是替你说出了你不好意思说的话而已。”
“你什么意思?”
“你没法跟一个深陷泥潭的人说分手吧?我只是替你说了而已。”
何桑气急:“你这样想我?你还委屈上了?我才是真不明白,是你要分手。我三次飞回来找你,你都避而不见。而今天所有人都在怪我?”
程又阳反问:“真不知道?”
何桑一时被噎住,程又阳见状起身,踏着满地枯枝落叶,一步步往出口走。她桑站在原地没动,怔愣着等他走过去,却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陡然被他抓住了大臂。
他的手越抓越紧,何桑吃痛,抬头瞪他,却直直撞进一双波涛汹涌的眼睛。
程又阳死死盯着她,目眦欲裂,虽不见他脸上的色彩,却能想象到他通红的眼尾:
“投资也好,承诺也好,我都给过,是你不要的。”
被他眼里翻涌的情绪卷进去的那一瞬,何桑突然起,三年前,就是在这里,在这个被草草围起的小院子里,被他藏起生日寻宝线索静静插在木屋门缝,等待给她打开。
他喃喃:
“是你不要的。”
第65章
何桑觉得他有病。
当年是他, 前一天拿着戒指跟她说,即使她没想好,他也愿意给出这个承诺。何桑感动到无以复加, 当即觉得有他这一句话, 那些需要跨越山海来克服的艰难险阻都不算什么, 决意要本破两地。结果后一秒他又自顾自地说着“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江湖”。
那感觉就像像上一秒还沉浸在那首名为爱的史诗交响乐,觉得爱能克服万难, 下一秒理智回归,告诉你爱情这种东西,上了秤还没有一粒沙子重。
狂风裹挟着不知何处而来的砂砾, 迷眼又糊嘴,何桑偏过头,低低啐了一声。
何桑疾行在街上,在越来越低的气温里起了一层薄汗,眼角旁光中熟悉的街景不断后退,她也无暇重温旧日风光,只想赶紧逃离这里。
最让她心凉的是那句“我只是替你说出了你不敢说的话”。
程又阳觉得她会因为他生病,而和他分手, 还怯懦到不敢说出口?这想法不是有病是什么?
哦对, 他是有病——焦虑症、PTSD……天知道还有没有些别的什么。按照杨歆月的说法,这类精神疾病从来不是单独降临的。(1)
回到酒店时已将近十二点。
何桑下榻于火车站旁那家著名的W酒店, 订了带露台的套房。可即使是晚风美酒也没能带走故人重逢带来的烦躁, 在沙发椅上待得越久, 越觉得心焦。
手机振动, 振得那桌面像一面鼓,WhatsApp来了一条消息:
welcome back。
何桑勾起嘴角。
这条消息倒是让她想起一些令人心情愉悦的事情。
“是你不要的。”
那声喃喃质问响起时,何桑立刻压着声反问:“我不要什么了?你说啊。”
树叶沙沙作响, 背后的走道上有行人走过,程又阳仿佛忽然回神,眼里汹涌的情绪瞬间平静。他先是卸了力,然后松开手。
两人的手臂在空手划出一段弧,一同落下。
再抬眼时,他眼底的失态已经无影无踪,程又阳扯扯衬衫的袖口,试图捋平手肘处的这周,恢复了那副气定神闲模样。恰是这气定神闲更惹得何桑恼火,刚开口突出一个音节,便见他眼皮一掀,冷声道:
“既然不要,既然要走,何必回来扰人清净?以后还是离远点。”
何桑听完,怒气反倒消了大半。
细一想这话,就连程又阳也以为她是为了他回的爱丁堡,心头还十分恶趣味地涌起一丝愉悦。
她再没讲话,盯着那双曾让她神魂颠倒的漂亮双眼,勾起唇角,冷笑一声。
不等他回应,何桑转身离开,回头前的最后一眼捕捉到了程又阳的无措,这令她十分满意。
这招还是何桑在他们当年分手时学到的。
那时他抽身地果断,离开地冷漠。何桑处理完国内的事情的当即便买了最近的一班飞机去找他。那是一趟凌晨两点起飞的航班,正常来讲何桑会在飞机上死睡一晚,但那次的何桑十几个小时没合眼,因为一闭眼就只有无尽的心焦,上次如此煎熬的航程还是何杨住院那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