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丁堡日出时分(2)
司机盯着她看,何桑尴尬地笑笑,又掏出一张信用卡。
“滴——”
Decline。
对哦,何桑才想起来,信用卡是母亲的副卡,他们已经给她断供了。
司机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地呼出,双手不耐烦地抱臂,整个人看起来圆滚滚的。
何桑只能尴尬地笑笑。
其实她以前见过英国的流浪汉搭大巴,人家都是走上车,说一句谢谢,然后径直坐下,鲜少有司机跟人家计较。
何桑都准备开口求情了。
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一下。
手机银行的消息,2万英镑到账。
谢天谢地,老天爷怜惜她的面子,让她开口之前收到了房费,成功刷卡,坐上了公交。
她接到母亲电话那天能这么淡定,都是她的账户余额给的底气。
更何况,何桑居住的Point East是爱丁堡顶级公寓楼,租金昂贵,一房难求。她当时为了订到这里的房,一口气交了两年的房租。
把她的爱房转租,最后一年的学费和房费便有了着落。
当时她觉得,也没什么压力嘛。
哪知道坏消息比房费先一步到来。
她收到了姐姐何杨在泰国旅游出了意外,住进ICU的噩耗。
那一瞬间她浑身血管逆流,心脏收缩,狂跳不止。
何桑连夜赶往泰国,虽然是虚惊一场,但她卡里的余额全数留在了泰国。
*
就这样,一穷二白的何桑在摇摇晃晃的大巴上,算着自己未来的开销。
如果要支付生活费和房租的话,她每月至少要赚1800镑。
这是英国最低工资的两倍。
上哪儿能找到这样的兼职?
何桑沮丧极了,颓然靠在车窗上,目光呆滞,精神开始涣散。
后来何桑被司机摇醒了,说她一路昏睡到终点站。
何桑大惊,环顾四周,目之所及皆是山坡,草地,与公路,经典的苏格兰风景。
哪还有半点城里的样子。
司机一摊手,表示这辆巴士今天要检修,无法把她带回市区,然后开着巴士扬长而去。
留下背着大背包的何桑,凄凉地站在车站。
抬眼,一处崖壁映入眼帘,那崖壁砍般笔直。
是亚瑟王座。
天,从这儿是不可能走回家的。
现在已经凌晨四点,苏格兰纬度高,天亮得早,也不知道下一班巴士和太阳公公哪个先来。
“人生就得浪费在不一样的日出里。”
脑子里无端出现泰国的病房里,何杨说这话时的场景。
何家两姐妹,姐姐何杨是好好学生,藤校毕业,前途无量,准备接手家族企业。妹妹何桑是掌上明珠,受尽宠爱,任务是好好玩耍。
本应是这样的。
结果何杨不晓得哪根筋抽抽了,喊着“妈妈,人生是旷野!”就开始了她的环球旅行。
还是穷游的那种。
结果她省钱穷游,何桑付了那笔最昂贵的账单。
“人生就得浪费在不一样的日出里。”
何杨当时是这样定性自己的动机的
何桑看着面前的亚瑟王座,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
当何桑哼哧哼哧地登顶亚瑟王座时,天边已经开始翻起鱼肚白。
她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抱着膝盖,身旁长些的野草拂过她的脸颊,有些痒。
看着眼前辽阔的景色,有那么一瞬间,何桑心也不堵了,气也不短了。
舒畅。
下一秒她被苏格兰的狂风教做人。
她的帽子被狂风卷走。
何桑一骨溜爬起来,但帽子早消失在翻涌的草丛里。
方才的轻快情绪如泡沫般被戳破了,更沉重的痛苦丝丝缕缕地泛了出来。
短短两周时间,遭逢巨变。家道中落,姐姐病危,身无分文,几近失学,现在还不知道要怎么回家。
甚至她身上为数不多的财产——她钟爱的小羊皮棒球帽,也离她而去。
她听到了心里最后那道防线断掉的声音。
何桑跌坐在地,失声痛哭。
哭着哭着,又想到这里没人,于是哭得更大声。
凭什么就是她呢?凭什么她要遭遇这样的事情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何桑猛地站起,冲着刚苏醒的城市大声喊叫,发泄心中的愤懑。
悬崖下传来一阵扑通扑通的声音。
何桑眼含泪花往下看,想看清那是什么。
“Hey!Stop!(嘿,停下!)”
事情发生得太快,来不及思考发生了什么,何桑已经被扑倒在地。
这人是个男人,他压在她身上,狠狠地禁锢着她。
何桑吓疯了,奋力挣扎,然而这只换来了男人更用力的控制。
这这这······这是劫色还是要命?
苍天姥爷,玉皇大帝,齐天大圣,如来佛祖,耶稣基督,她已经够倒霉了!为什么还要遭遇这样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