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丁堡日出时分(207)
何桑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上次我问你要的东西呢?”不大的办公室里, Leo坐在沙发上发问,他一抬眼正见到何桑撑着桌边站起来, 悠悠哉哉地收拾包。她今天打扮了一番,穿了条以前没见过的小黑裙,领口围镶了一圈珍珠, 干练又不失精致。
“那件事以后再说。”她这样回答,姿态游刃有余。
Leo立马坐不住了,从沙发上站起来:“以后?你还要拖到什么时候?没有决定性证据的话PR团队的工作如何开展?”
“那就别做了。”何桑立马回答:“我们都知道那件事不是真的,澄清函也别发了,热度也别压了。让PR team放个假,前几天加了多久班就放多少假。”
Leo完全愣住了,嘴巴微张,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何桑, 舆论在爆炸, PR在加班,但你却说不用澄清也不用表态?你不要不当一回事。虽然现在舆论还没有反映在利润上, 但如果这样放任下去, 马上就会影响我们的转化率。自有渠道也罢, 其他平台如果给我们降权……”
“好了好了, ”何桑挥手示意Leo坐下:“还没发生的事情别想那么远,到时候给你们也放带薪假。我车到了,先走了。”说话间, 何桑已经收拾好了包,轻盈地开门离开了办公室,留下沙发上一脸震惊的Leo和愣在原地的秘书。
“她什么时候这么chill了?我只是让她去要个文件!”Leo抓狂的声音里透着失控的无力感。
踩着吱呀作响的老旧木楼梯下楼,直接上了去金丝雀码头的uber,何桑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流动的风景,情绪又低落起来。
她当然知道证据很重要。
可是,那个在马德里的小教堂里,背对着母亲的墓碑缓缓坐下的身影始终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在如此紧急的时刻,她非常不合时宜地串起了那些不合时宜的细节,比如落灰已久的画廊,比如无法面对已故母亲墓碑的少年。何桑不得不怀疑他的情绪问题究竟是好到了哪一步,虽说他不再恐惧坐车,但好像也从未探寻过Bella的画廊,以及一切与她有关的物件。何桑不明白他所谓的好转是好了多少,也不敢赌一个新的刺激是否会让他旧病复发。
何桑没法逼他。
何况他回爱丁堡了,何况两人在冷战,何况他们早先就因为这件事有过不愉快,何况她最近忙到脚不沾地,何况她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
烦恼无限繁殖,越想越多,愈加不明朗的脑海里,电话铃声响起,何桑滞愣一秒,随后猛地从车窗上抬起头拿起电话——
是何杨。
本就无精打采的心情立刻驼了背,何桑地拿起电话:“姐。”
“Leo说你疯了,让我来关心你一下。”
何桑目瞪口呆。她好歹算Leo的合伙人吧,说股份她才是大头,他就这么跑去何杨面前告状?他两还真是关系好到无话不谈,难怪何杨当初能把Leo介绍给她:“他跟你告我的状啊?”
“不,他跟我八卦。说他上次见那小帅哥还觉得你们挺般配。”
“啊?”何桑不明觉厉,心想怎么前言不搭后语?何杨随即接上后半句:“现在他看到你这个鬼样子,只恨不得你们赶紧分手。”
“……”
驼了背的心情听到这番诅咒,连腰都弯了下去,Leo这个嘴毒的gay,如此敏锐又如此刻薄。
内心里一片沉寂,何桑挂了电话,给何杨发去消息:「有事,一会儿聊。」
消息出去还没有两秒,又马不停蹄地收到了消息,何桑心里覆灭的期待又死灰复燃,拿起手机一看,却是Andres:
「Do you need any help」(你需要什么帮助吗?)
想象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何桑叹了口气。Uber缓缓停在大楼边,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多分钟,这边的一切尚无定数,她强迫自己回了消息:「谢谢你的关心,一切都在掌控中。」
Andres紧接着发来:「我相信如果我们合作的话,一定能很好地解决问题。」
车子走远了,何桑站在大楼下,凝视那条消息。
他冷静得体的问候只引得何桑怒火中烧。
她太清楚了,清关受阻也好,抄袭事件也好,都只是警告。他就是想要她明白,至少在这个市场上,投靠他们才是康庄大道,反之则寸步难行。
何桑强行按捺下怒火:「我已经和我们的合伙人商量过这件事情,相信很快会有进一步的讨论。」
他先回了一个笑脸,然后立刻来了电:“太好了,桑,我相信我们的合作会十分愉快。”
那头除了他轻快的语调,还隐隐传来风声、浪声,同伴的嬉笑声,何桑几乎能想象那边阳光沙滩的美好景象。他在巴塞度假吗?亦或是南法?都不重要了,那浪声越来越急,与身后运河的水声融合在一起,直直往何桑这边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