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丁堡日出时分(71)
“我听说家和说,你母亲是从事艺术行业的,刚好我最近看上一幅画,就是不知道价格合不合适,能帮忙参考一下吗?”
“艺术方面我不太了解。”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问,程又阳对有些问题只是敷衍下,却专门挑了这个问题回答。他提高了声音,清冽的声音从何桑身侧传来,右肩被他拍了拍:“她倒是这方面的专家,她去年在伦敦苏富比实习过。”
“哦?”问这个问题的女生在听到“苏富比”三个字时亮了亮眼睛,起身就要坐到何桑身边。
何桑原本就坐在沙发的边角,只能往旁边挪一挪让出位置,整个身体几乎贴着程又阳。
女生掏出手机,给何桑看那幅画,还给何桑看了报价,何桑一一分析。
前后气氛明显不同了,终于有人对她感兴趣,开始谈笑,连之前那个矮胖的格子衬衫男生也过来问东问西。
人陆续到齐,有人建议玩十点半活跃气氛,大家喝酒叫牌。
何桑和程又阳手上的手牌很快到7,何桑担心爆牌,也不想让程又阳继续喝酒,拉拉他衣角:“要不算了吧。”
程又阳轻轻摇头,凑到何桑耳边,两人本就坐得近,现在他又凑过来,简直要贴到一起,他的气息挠得她缩了缩脖子:“那边好几组都没抢过牌,说明他们手上牌都不小,刚刚拍出了不少大牌,剩下的牌里小牌可能性大,可以赌一把。”
他们运气很好,叫到一张3。
所有人停牌,开始结算,他们的手牌加起来是10。
孟家和坐庄,亮出手里的牌,一共是9。
他们赢了。
“可惜,就差一点儿。”孟家和无奈地耸耸肩。
何桑没想到能赢,惊喜地望向程又阳,激动得合不拢嘴,恰巧程又阳也在看他,眼神像刚刚的吐息一样勾人。
玩完一轮,大伙多少喝了点酒,笑闹一番,人群又分开成几个小圈子,七七八八的开始聊天。
何桑刚赢了游戏,酒精上头带来的朦胧感让人心情舒畅,话匣子打开,和几位女生在一旁聊得起劲。
大家越喝越带劲,喝得猛的已经趴下,还清醒的一半又聚到一起,早先给何桑倒水的那个矮胖男生拿着酒杯,顺着打圈敬酒,一边敬酒还一边说祝酒词。
何桑被这幅架势吓了一跳,那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在国内,正跟着父母一起应酬。
一连串恭维和吉祥的话如此自然地从每个人嘴里流出,何桑听得难受,浑身上下都好像爬满了蚂蚁,却也只能拿着酒杯,尴尬地笑笑,僵硬地碰杯。
大家都碰完一圈,坐下来天南地北地闲聊,聊生意、聊投资、聊辛秘,他们在提到那些大得夸张的金额的时候,仿佛只是在念叨一串数字。
何桑咽咽口水,握紧手里的杯子,听得格外难受,那种坐立难安的焦躁感又回到了她身上。
她下意识在厅里寻找程又阳的身影,向他眼神求救,可惜他正靠在窗边,和其他几个人有说有笑。
“小何呢?怎么一直不说话?”何桑突然被提到,吓得一激灵,眼神抽回,迷茫地扫视这一圈人。
孟家和看何桑一直融入不进来,给她递话头:“你之前不是说想做服装品牌吗?”
何桑咽了咽口水,心里紧张得不行。
刚刚听他们聊,一个个都把自己正在做的事情讲得天花乱坠,什么打法、战略、渠道一套一套,一副商海沉浮好久的样子。
但何桑什么都没想好,大脑一片空白,又怕辜负孟家和一番好意,只能硬着头皮接过话:“是。但就是有这个想法,还没有具体的细节。”
“哦?”那个找她咨询过画的女生淡淡转过头,在沙发上动了动,换了个姿势:“那你为什么想做呢?”
何桑实话实说:“我家是做代工厂的,我觉得服装行业已经到了一个瓶颈期,得做品牌升级或者出海才行。”
女生点点头:“我加你微信吧,我们可以后面聊聊。”
何桑松了一口气,有种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然后安全过关的救赎感。
那女生又问:“你写了BP吗?”
何桑心里一紧,身体也跟着僵硬,茫然地看着她:“BP是什么?”
……
众人安静了两秒,然后有人笑出了声。
“BP,Business Plan,商业计划书。你想创业,连这个都不知道吗?”那个矮胖的男生笑得最欢,解释里充满了轻视。
何桑内心冰凉,又慌张又难堪,还有几分恼怒。
她又不学商科,又没做过生意,她凭什么一定要知道?
孟家和见话头不对,赶紧带走话题,何桑难受得不行,借口上洗手间开溜。
从客厅的另一个门里去到昏暗的走廊,走廊尽头就是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