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宜货(25)+番外
他以前是练散打的,劲儿大,能干很多力气活儿。
最开始,工头看见周序是个盲人,便敷衍的把他轰走。
奈何周序每天都来问,又说视力不影响干活,工头听烦了,随意让周序扛袋水泥送过去。
本意是让他知难而退,可是周序弯下脊背,轻轻松松将那袋50kg的水泥抗在肩头,工地的路坑洼不平,他走的很慢,一手扶着墙一手扶着货,可步伐却异样沉稳。
周序来回扛了五袋,汗水打湿脸颊与衣领,可他没有喊累,腿也没有哆嗦后,工头这才高看他一眼。
就这样,周序被安排了运送砖头的活动,计件算,多劳多得,但由于视力受限,他一天的工资也只是普通工人的一半。
可有收入总比没有强,他挺满足。
他白天在工地干活,傍晚就在小区广场支个小摊,十块钱半小时肩颈按摩,也能吸引到一些中老年顾客,一晚上也能挣个三四十块钱。
周序不觉得累,反而觉得日子挺有奔头。
他甚至在想,等以后攒的钱再多点,说不定也能租个小门脸,自己开店做生意,当个小老板,到时候再把外婆接过来养老。
一切都在向好的地方发展。
可意外总是猝不及防,美好的幻想碎裂,变成满地的玻璃渣子,将人扎的鲜血淋漓。
那天午休时,工友都去吃饭,只有周序想多挣点钱,继续一趟趟运着砖头。
他没想到,会有不知情的工友拿走他定位用的小木凳,当成自己的椅子,躲在砖堆后乘凉。
失去定位方向,运转车没停住,两米高的砖堆倒塌,不仅将人掩埋,还不撞塌了堆放不稳的建材支架。
事故造成两名工人受伤,其中一个腰椎骨折,可能一辈子都落下残疾,同时损毁大量设备与材料,总损失超百万。
三方都有责任,周序需赔偿二十万。
二十万。
对于有些人来说,只是指缝中流出的一粒沙,微不足道。
可对于周序这种连路都看不见,只能在底层打零工的人来说,却是压垮生活的最后一根稻草,是熬红眼也迈不过的难关。
第10章
周序几天几夜没合眼,将凑到的钱都给了对方。
可受伤的工人也是普通家庭,需要钱去做手术、去康复。
见周序迟迟拿不出后续的钱,不知道是谁打听到他的老家,说他外婆名下还有一套房。
他们给了周序最后三天,要么凑齐二十万,要么就去他外婆家闹。他们打听清楚了,周序外婆很宠他这个外孙,得知他出事,不可能无动于衷。
周序得知消息时,麻木僵直站在原地,脑中嗡鸣一片,连盲杖滚落在地都不知道。
他没有爸,亲妈也早几年就去世,外婆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小老太太已经七十多了,承受不住这么大的打击的。
周序还没想到办法,外婆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老人慈祥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带着笑意:“小序啊,你的朋友来家里做客了,还带牛奶来看我这个老太太了。”
周序心头一震,他压着语调,尽量不让外婆听出异样,“外婆,是我同事,让我和他说句话。”
几秒后,一个和受伤工友相同口音的男人开口,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周序,我在你外婆家里呢,这房子还挺大的啊。”
周序握紧手机,压低的声音有一丝发颤:“三天,我肯定凑齐这二十万。老人年纪大了,别把她卷进来。”
男人哼笑一声:“三天后再说吧。”
电话回到外婆手中,老人絮絮叨叨了一阵,无非是让周序自己在外面照顾好自己一类的。
他低声应答着,挂断电话时,掌心已经出了冷汗。
男人沉默半晌,继续打起电话。
十七岁前,周序从来没想到,人的日子会难过成这样。
他是单亲家庭,跟着老人长大,生活说不上多优渥,也是吃喝不愁,周末还能去学感兴趣的散打。
十五岁那年外公去世,他妈妈回来操办葬礼,想把祖孙俩带去宁市。
奈何小老太太不肯走,妈妈只好先把他带走,周序也没让人失望,他考上了宁市最好的高中,拿到了宁市青年组的散打冠军。
那两年,周序是老师口中的三好生,是教练眼中最有希望上国赛的好苗子,是春日茁壮成长的笋,是最鲜活青春的年岁。
直至某天,他发现了妈妈藏起来的癌症晚期确诊书。
周序没再冲击国赛,放学后就去便利店兼职,想给妈妈减轻一点负担。
直到他兼职时高烧昏迷,在病房睁开眼,眼前却漆黑一片的那个瞬间,周序就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瞎了。
他妈没法承受这样的打击,勉强撑了一周就撒手人寰,留给他的,只有卡上的卖房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