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刘贞身后——戏志才正从容立于一众文武之间，神色沉稳，目光锐利而深邃，比起昔日颍川纵情洒脱的模样，如今的他身上多了几分经世务、掌机要的沉凝气度，那是被重任与信任淬炼过的痕迹。

再看一旁的族侄荀攸，亦是气度沉静，举手投足间透着干练与自信，与记忆中在京中的模样已大有不同。

荀彧心中暗潮涌动，无数念头闪过。他沉默片刻，心中已有决断：明日，便先寻机会与志才一谈，细细问明情况再说。

刘贞在百姓的欢呼簇拥下，终于返回阳曲侯府。而吕布、张辽等一众武将则押解着俘虏与战利品，径直返回城外大营，去处理繁杂的战后事宜。

翌日，荀彧前往戏志才居所。侍从入内通报后不久，便见戏志才疾步而出，亲自迎至门前。

他见到荀彧，脸上立刻绽开笑容，朗声道：「文若！你可算是来了！若是早来些时日，或许便能与我等一同北上，去那漠北草原好生逛上一逛，亲眼见识一番大漠孤烟、金戈铁马的景象了！」

言语之中，既有对老友重逢的欣喜，亦带着几分分享建功立业的意气风发，与昔日颍川清谈时相比，更添了几分实干与豪情。

戏志才热情地将荀彧引入室内：「文若，快请入内详谈。」他引荀彧于案前坐下，亲手为其斟上一杯热茶，茶香袅袅中，他的眼神也变得深邃起来，笑道：「文若应已在阳曲观察多日，你心中可有何想法？」

荀彧端起茶杯，指尖感受着温热的瓷壁，并未立刻回答。他目光微垂，仿佛在整理连日来的见闻与思绪。

片刻寂静后，他方才缓缓抬头，眼中闪烁着由衷的叹服与认可，温声道：

「初入阳曲，彧见街市井然，闾阎安堵，仓廪似有盈实之象，已觉此地治理非凡，非同寻常。」

他语气渐沉，带着深深的感慨：「及至昨日，亲见万民夹道，欢呼踊跃，非因惧威，实乃感念君侯仁政而发自肺腑…此情此景，彧生平仅见。更听闻君侯北伐，非止逞强梁之勇，更怀柔远人之德，立新主，播王化，谋的是百世之安。」

荀彧轻轻放下茶盏：「纵观君侯所为，武能定国，文以安邦，恩威并施，深谋远虑…实乃…」他略微停顿，给出了一个极高的评价，「…罕有的明主之象。志才，你与公达选择辅佐于此，眼光确实独到。」

戏志才闻言，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他为荀彧续上热茶，语气带着几分深意与毫不掩饰的赞同：

「文若果然慧眼如炬，所见丝毫不差。君侯之能，确非仅限于攻城掠地。其志在根本，所求者，乃开万世之太平。我等在此，非仅为一时之功业，更是欲践心中所学，成就一番不同寻常的事业。」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荀彧：「文若既已看清，以你之才，蛰伏于这北疆一隅，岂非明珠暗投？如今君侯正值用人之际，求贤若渴。你若愿留下，必能大展宏图，与吾等共襄盛举。这并州之地，或许正是一片能让我辈施展平生抱负的新天地。」

戏志才的话语中，充满了对刘贞的推崇以及对未来事业的期许，也毫不掩饰地向荀彧抛出了招揽之意。

荀彧静默片刻，指尖轻抚温热的茶盏，目光沉静。他缓缓抬起眼，望向窗外阳曲城井然有序的街巷，最终将视线落回戏志才殷切的面容上。

「志才所言，字字皆入吾心。」他声音温和却清晰，「彧昔日所求，不过遇明主而事，辅弼王道，以安黎庶。如今观君侯之文治武功，察百姓之由衷拥戴，方知天地广阔，非止中原。」

他微微颔首，语气变得郑重：「若蒙君侯不弃，彧…愿效微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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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王佐归心

戏志才闻言，满眼欣喜。他霍然起身，抚掌笑道：

「善！文若，得你此言，真乃天大的幸事！能与知己好友共辅明主，匡扶天下，还有比这更痛快的事吗？」

他情绪激昂，一把拉住荀彧的手腕：「走！我这就带你去见君侯！君侯若知文若你来投，必倒履相迎！」

荀彧见戏志才如此热情急切，无奈一笑。他任由戏志才拉住自己的手腕，起身与之同行，口中温和道：「志才，何必如此急切……」

但戏志才已是兴致高昂，一边拉着荀彧往外走，一边笑道：「如此喜事，岂能不急？文若，你不知君侯求贤若渴之心，若知晓你愿留下，定是十分欣喜！」

两人便这般，一者兴冲冲在前引路，一者含笑无奈随后，穿过阳曲城井然有序的街道，径直朝着阳曲侯府而去。路旁百姓见是戏先生拉着一位气度不凡的文士匆匆而行，虽有些好奇，却也纷纷友善地让开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