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闻言，脸上皆浮现出惋惜与遗憾之色。戏志才轻叹：「如此大贤，竟未能得见一面，实为平生憾事。」荀彧亦颔首默然，显然对未能与这位「孟阳先生」论道而感到些许失落。

刘贞见气氛如此，便从容转移了话题，语气轻松道：「斯人已逝，其志长存。与其空自嗟叹，不若先去瞧瞧那些正在传承此志的学子们上课的情形如何？看看我阳曲未来的栋梁，可有几分气象。」

说罢，她便引着二人，朝着传来朗朗读书声的学堂讲舍走去。

众人于学堂中缓步查看，途经一处教室时，忽闻内里传来机括转动与老者清晰的讲解之声。他们不由驻足于窗外，只见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正手持一具精巧的木制模型，向台下聚精会神的学子们讲解着其中枢纽关联、杠杆发力之理。

荀彧见状，面上不由露出惊异与好奇之色，轻声询问道：「这学堂之中，竟还教授此等机关之术？」

在他的认知中，官学乃至多数私学，皆以经义文章、律法算数为要，如此直接传授工匠之艺的机关实学，实属罕见。

刘贞顺着荀彧的目光看向教室内，笑道：

「文若有所不知。治国安邦，岂能仅凭经义文章？攻城守寨、漕运灌溉、器械制造，皆需精通机关之理。此术非雕虫小技，实乃强国富民之实学。」

她目光扫过那些听得入神的学子，继续道：「故我特意延请精通此道的老师，开设此课。不求人人成为匠作大家，但求其等日后为官理政，或督造工程时，能知原理、明优劣，不至被小人蒙蔽，更能惠及百姓。」

「须知，」刘贞最后意味深长地补充，「《周易》有云‘备物致用，立成器以为天下利’。机关之术，亦是道之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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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献诚

戏志才立于窗旁，看着教室内老者的演示与学子们专注的神情，脸上同样带着未曾掩饰的新奇与赞赏。他虽是首次得见如此场景，却立刻领悟了其中深意，不由赞叹：

「妙啊！将机关之术纳入官学，列为常课，君侯此举实乃开一代之先河！昔日墨家之术，多藏于私门，或流于匠作之间，难登大雅之堂。如今君侯使其光明正大地步入这学堂讲舍，与经义并列，此非仅传艺，更是正名、弘道！」

他越说越是兴奋，转向荀彧：「文若，你想想，日后从此间走出的学子，既通圣人微言大义，又知器械营造之理，出则为能吏，入则为干臣，文武兼资，知行合一…此真乃强国固本之基业！志才今日方知，君侯之远见，非止于一时一战矣。」

他的赞叹发自内心，不仅看到了教授机关术本身，更看到了其背后重塑人才标准、强国兴邦的深远战略。

荀彧凝神细听，目光再次扫过教室内那些专注于机关模型的学子，以及侃侃而谈的老者，眼中最初的惊异已化为深深的思索与认同。他缓缓颔首，温声道：

「志才所言，深得我心。起初彧确感诧异，然细想之下，方知君侯此举之大义。」

「《尚书》有云：‘正德、利用、厚生、惟和’。此机关之术，非奇技淫巧，实乃‘利用’、‘厚生’之根本。通此术者，可兴水利以灌沃野，可善军械以固边防，可精营造以安民居。其所能创造之价值，关乎国计民生，实为经世致用之大学问。」

荀彧转向刘贞，郑重一揖：「君侯能破除成见，将此实学纳入官教，与经义并重，培养知行合一之才，此等眼光与魄力，彧…敬佩之至。此真乃社稷之福。」

教室内的学子们偶然透过窗棂瞥见窗外驻足的身影，待看清那竟是君侯刘贞时，顿时难以抑制地激动起来，纷纷雀跃地低声呼喊着：「君侯！是君侯！」

讲台前正专心授课的老先生闻声，眉头微蹙，拿起戒尺轻敲案几，发出清脆的响声，严肃道：「肃静！课堂之上，岂可喧哗！」

学子们对师长颇为敬畏，闻声立刻噤声，课堂瞬间恢复安静，只是那一双双眼睛仍忍不住瞟向窗外。

老先生这才转向窗口，见到刘贞一行人，他神色恭敬地拱手，遥遥行了一礼，以示对君侯的尊重。随后便不再多言，立刻转回身，重新投入到讲解之中，仿佛方才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学子们虽心潮澎湃，却也不敢再放肆，只得强压下兴奋，偶尔偷偷再望一眼窗外那身影，便努力将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机关模型与老师的讲解上。

窗外的刘贞见到这生动的一幕，尤其是孩子们那想看她又不敢多看、努力克制的模样，不由莞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