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女帝纪事录(183)+番外
于是,卢植再次躬身,声音虽沉凝,却也不失气度:
「袁司徒老成谋国,所言…不失为眼下权宜之策。为免朝局动荡,植…愿暂依此议。」
他特意加重了「暂依」二字,表明此事并未终结,旋即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何太后与少帝:
「然此乃秉承先帝遗志之始,而非终。待北疆稍宁,陛下年齿渐长,此事必当再议,以全先帝托付之心,安天下臣民之望!」
何进见卢植终于松口,心中虽仍对那必当再议心存芥蒂,但眼下能暂时压下那最要命的废立之权,已是取得了关键胜利。他立刻趁势而上,出列道:
「袁司徒所言甚为妥当!卢公亦深明大义,如此处置,既可彰先帝恩荣,赏皇女之功,又可保朝纲稳定,陛下无忧!进,附议!」
他话音落下,身后袁绍、袁术等一众党羽也纷纷躬身附和:「臣等附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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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权争落定
皇甫嵩见状,亦知事已至此,强求无益。他声音沉毅如铁:
「既袁司徒有言,卢公亦无异议,嵩,亦附议。」他语带决断,「然北疆军事紧要,胡骑寇边不绝,皇女既领大司马衔,总督北疆诸军事,便当即刻行文,明确权责,使其得以专事征伐,御侮安内,勿使政令多出,贻误战机。」
皇甫嵩此言,看似支持决议,实则将焦点迅速从朝堂争斗拉回到紧迫的军事现实,强调了对刘贞的授权必须真实有效,能够立刻应对边患,隐含督促朝廷不可阳奉阴违之意。
何进闻言,心中虽对授予刘贞北疆实权极为不甘,更暗忖日后必要设法收回此权,但眼下情势比人强,袁隗之策已是所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他只得将那份不甘压下,脸上挤出几分顾全大局的凝重,再次拱手道:
「皇甫将军所言极是!边患紧急,刻不容缓。既已决议,便当速速行文,明确皇女…大司马之权责,以期早日靖平边陲,安我社稷。」
他话语看似支持,实则已开始谋划日后如何在这「行文」之中埋下制衡的伏笔,或从粮草、监军等方面徐徐图之。
随后何进目光迅速与何太后交汇一瞬,微不可察地轻轻颔首。
何太后接收到兄长的暗示,深吸一口气,缓声道:
「既然太傅与诸位大臣皆以为此乃稳妥之策,朕…便依众卿所议。」
她的话语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卢植等人,声音提高了几分:
「然,北疆军事关乎国本,虽委皇女以重任,朝廷亦不可不闻不问。着大将军会同三公,即刻拟定细则,既要保障大司马能有效御敌安境,亦需明确其奏报、咨议之制,确保朝廷纲纪畅通,权不外溢。」
卢植朝太后一揖,声音沉定:
「太后,老臣直言。先帝遗诏不从中制四字,乃专为兵机瞬息而设。若再设奏报咨议之制,则遗诏成空文。」
他目视何进,言辞锐利:「军情如火,岂容文书往返?昔赵括受掣于邯郸,致有长平之祸。此非掣肘,实为自毁长城。」
复转向太后,语气转沉:「太后若忧权柄,可明发诏书,言明北疆军务一委大司马,朝廷不预。如此既全先帝之托,亦彰陛下之信。设若连此亦不敢——」
卢植语气微顿,声如金石:「则所谓‘为国本’者,不过权争之辞耳。」
何太后闻言,胸口一阵起伏,谋中厉色一闪而逝,却知卢植字字句句皆紧扣先帝遗诏,无可指摘,只得强行将这口怒气按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何进亦是面色铁青,额角青筋微跳,却同样发作不得。
就在气氛再度凝滞之际,司徒袁隗再次缓步出列,声音平静:
「子干所言,确是秉承先帝遗志,兵机之事,确需专断之权,以免贻误战机。」他先肯定了卢植的主张,随即话锋微转,「然太后与大将军所虑,亦是为朝廷纲纪、粮秣调配之常例,此乃国本所在,不可轻废。」
他目光扫过双方,提出折中方案:
「老臣愚见,不若如此:凡涉临机征伐、调兵御敌之事,皆依先帝遗诏,由大司马便宜行事;然日常军务屯戍、粮草器械核算调配、将领除授咨议等,则仍依朝廷旧制,录档奏报。如此,既全先帝之明见,亦保朝廷之体统,两不相误,方为万全之策。」
袁隗此言,巧妙地将「军事指挥权」与「行政后勤权」剥离,既尊重了遗诏的核心授权,又为何进和朝廷保留了相当程度的介入和监督空间,试图以一种看似公允的方式再次调和矛盾。
卢植沉吟片刻,知此已是当前所能争取到的最佳结果,既保住了先帝赋予刘贞的军事核心权力,便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袁司徒所虑周全,植无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