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女帝纪事录(224)+番外
女军医赞赏地看了他一眼,继续熟练地清洗伤口。徐荣紧咬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却硬是一声未吭,身体绷得笔直。帐外隐约传来其他营帐里伤兵们被酒精消毒时发出的各种压抑不住的痛哼和哀嚎——其中不少是他熟悉的亲兵的声音。徐荣嘴角不由微微抽动,心中既觉好笑又感酸涩。
处理完伤口,女军医又取出一卷柔软、洁白、吸水性极强的棉布,开始为他包扎。徐荣看着这质地细密的棉布,竟被用作包扎材料,不禁再次愕然:「此等良帛,竟用来包裹伤口?岂非…太过耗费?」在他的认知里,这等好布匹应属奢侈品。
不等军医回答,旁边那名刚才按住他的士卒便笑着插话,语气里充满了与有荣焉的感激:「徐将军,这您就不知道啦!这也是君侯特意吩咐的!这棉布吸水性好,干净柔软,包裹伤口不易粘连,能让弟兄们少受好多罪!君侯连我们这些普通小兵的性命都如此珍惜,这般恩情,咱们弟兄们都牢牢记在心里呢!大家都发誓,要誓死效忠君侯,报答这份恩情!」
徐荣闻言,彻底沉默下来,心中波澜起伏。原来,一支军队的强大,不仅仅在于锋利的兵刃和矫健的战马,更在于这种渗透到细微之处、对士卒性命的珍视与尊重。这位大司马的格局与胸怀,远非常人所能及。
包扎完毕后,徐荣起身,郑重向军医和两名士卒道谢,随后便前往其他营帐探望麾下受伤的亲兵。看到他们虽然个个龇牙咧嘴地忍受着酒精的刺痛,但都得到了妥善的救治和安置,伤口被同样的棉布仔细包裹着,他心中最后一点牵挂也终于放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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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国士与谗言
渑池县府衙。
处理完军务简报,刘贞对程昱与荀攸道:「徐荣乃善守之将,其能于渑池阻我一月有余,足见其才。今既弃暗投明,当示之以诚,使其真心归附。我欲亲往伤兵营探望。」
程昱点头:「主公亲自抚慰,必能安其心,亦可激励降卒。」
荀攸亦道:「徐将军乃明理之人,见主公如此重视,必感知遇之恩。」
刘贞遂起身,仅带数名亲卫,并未摆过多仪仗,径直前往安置伤兵的营区。
渑池,伤兵营。
徐荣刚安抚完麾下受伤的亲兵,正坐在简易榻边,看着帐外忙碌的并州军医士和井然有序的营区出神。忽闻帐外传来一阵压低却难掩恭敬的问候声,随即帐帘被轻轻挑起。
他抬头望去,只见一道清瘦却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玄色氅衣下摆微拂,带着晨间的寒意与不容忽视的威仪——不是大司马刘贞又是谁?
徐荣微微一怔,几乎是本能地立即起身,抱拳欲行军礼:「罪将参见大司马!」动作稍急,牵动了臂上伤口,令他眉头不由微微一蹙。
刘贞已快步上前,伸手虚扶,止住了他的礼数,声音清越而温和:「徐将军有伤在身,不必拘泥虚礼。快请安坐。」她的目光自然地落在他包扎严实的臂膀上,语气带着真诚的关切,「伤势如何?军医可曾处置妥当?若有任何不适,定要直言。」
徐荣依言坐下,心中却因刘贞的突然亲至而波澜丛生。他没想到,大战方歇,城内百废待兴,诸多军务亟待处理,这位身份尊贵的大司马竟会亲自来到这充斥着药味与痛哼的伤兵营,只为探望他一个昨日还是敌人的降将。
「劳大司马亲自前来,荣愧不敢当。」他稳了稳心神,回道,「伤势并无大碍。军医…技艺精湛,所用药物更是非凡,尤其是那‘酒精’…虽刺痛钻心,然效果奇佳,末将感激不尽。」提及酒精,他语气中仍带着一丝心有余悸的感慨。
刘贞在一旁军士搬来的矮凳上坐下,姿态从容:「将军无恙便好。渑池一战,将军善守之能,我已深有体会。若非董卓昏聩多疑,自毁干城;胡轸急功近利,罔顾大局,我军欲破此坚城,必付出更大代价。」她的话语平和,却精准地点出了徐荣战败的非战之罪,极大程度地保全了这位败军之将的尊严。
徐荣闻言,心中复杂情绪更甚,既有遇到知音之感,亦有技不如人之叹,最终化为一声轻叹:「败军之将,实不敢当大司马如此谬赞。大司马用兵…筹谋深远,虚实相济,荣…心悦诚服。」他原本想说的「离间」二字在舌尖转了一圈,终是换成了更中性的「筹谋」。
刘贞唇角微扬,并不计较这细微的措辞:「兵者,国之凶器,然亦重惜生灵。将军本是忠义之士,贞亦不愿多见杀戮。若能以此计策保全将军与麾下众多将士性命,免使渑池百姓再遭战火荼毒,方是上上之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