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女帝纪事录(307)+番外
斥候不敢有丝毫怠慢,一边派人以最快速度飞驰回大帐报信,一边极其恭敬地为贾诩的队伍引路。
消息显然引起了巨大震动。贾诩的队伍行进不到半个时辰,前方便传来了急促却竭力保持规整的马蹄声。只见以联盟大豪迷当为首,数十位部落酋长、重要贵族以及一位神情无比肃穆的老祭司,已然整装迎出数里之地。他们显然是在极短时间内迅速集结,衣冠虽齐整,但每个人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难以驱散的阴霾,那是一种对绝对力量的敬畏和对自身命运的担忧交织出的复杂神情。
迷当勒住马,动作利落地翻身而下,步伐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走到贾诩面前。他右手抚胸,微微躬身,声音洪亮却难以掩饰其中的郑重与涩然:
「文和先生!得知大司马使者前来,迷当特率各部首领在此相迎。尊使一路辛苦。」他的目光谨慎地掠过那枚印信,仿佛那上面还残留着略阳的烽火与马超军的败亡气息。「大司马用兵如神,旬月之间底定数郡,连马孟起那般人物亦不能挡,我先零羌各部……深感震撼,钦佩不已。」
他侧身让开道路,姿态保持着一位豪帅的体面,但那份谨慎与敬畏几乎化为实质:「帐内已备下薄酒,为尊使接风洗尘,万请尊使代我先零各部,向大司马转达我等恭顺之心。」
贾诩从容下马,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平淡笑容,客气还礼:「大豪亲自相迎,足见诚意。大司马虽执雷霆之势,却亦欣赏真正的豪杰。先零部雄踞湟中,大司马早有耳闻。此番贾某前来,正是不愿再见无谓损伤,欲与豪帅共谋一条长治久安之道。」
在迷当及一众羌人贵族小心翼翼地将贾诩迎入宽阔华丽的主帐后,帐内气氛依旧保持着一种谨慎的友好。醇烈的羌酒被盛在银碗中奉上,双方依循礼节,互敬了三盏。酒液辛辣,短暂地温暖了略显凝滞的空气,但羌人首领们目光中的探究与敬畏并未消散。
贾诩放下酒碗,目光平静地扫过帐内众人,这才缓声开口,他的语气不带丝毫威胁,反而像是一位精于算计的账房先生,在陈述一笔对双方都极为有利的生意:
「迷当大豪,诸位豪帅。礼数已毕,贾某便代大司马,与诸位剖析利害,共商前程。」
帐内时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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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不战而屈人之兵
「其一,」贾诩伸出一根手指,目光看似随意地掠过帐内众人,「关乎诸位生死存亡之道。大司马提兵入凉,非为杀伐,实为靖难。韩遂、马腾之流,已是日薄西山,枯木难支。其势已颓,其运已衰。诸位皆是英杰,岂不见略阳四千健儿,只因选错了盟友,站错了方位,便顷刻化为齑粉?」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直接点破了羌人内部因略阳之事而产生的恐惧与分歧。
「继续资助韩、马,犹如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非但不能得其庇护,反会引大司马之天威降临己身,徒为韩、马陪葬,智者不为也。此为其一害。」
「再者,」贾诩话锋微转,如同一个为他们着想的老友,「即便没有大司马,韩、马二人,索求无度,视诸位为钱粮仓廪、炮灰徒卒,可曾真以盟友待之?断绝与其往来,非是损失,实是摆脱盘剥,卸去重负。此为其一利。」
「最后,」他看向迷当,声音压低半分,却更显郑重,「大司马有令,凡主动断绝与逆党关联,并严束部众、不再劫掠者,非但前罪不究,其原本需上缴韩、马的供奉,可转为与官市交易之本钱。是继续填无底之洞,还是换来实打实的盐铁茶叶,皆在诸位一念之间。」
这一番话,将「断绝关系」从一道冰冷的命令,分解成了「避害」、「卸负」、「趋利」三个层次,层层递进,直指人心,让人听得进去,且觉得有利可图。帐中几位酋长已然在微微颔首。
迷当立即右手抚胸,郑重承诺,这次的话语里多了几分真心实意:「先生真知灼见,如拨云见日!我等岂是不明利害之人?请尊使与大司马放心,自今日起,我先零各部与韩、马逆贼恩断义绝,部众劫掠之事,亦会严加管束,若有违者,必以族规严惩不贷!」
贾诩微微颔首,露出一个明智的赞许表情,继而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二,关乎诸位乃至子孙后代之尊荣前程。我主大司马并非一味崇尚武力之人。她深知,凉州之乱,根源在于羌汉隔阂,互信不存。她欲打造的,是一个羌汉和睦、共荣共生的凉州。而欲成此事,非赖刀兵,需赖教化与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