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吾城在刘贞的意志下高速运转起来。广布四方的招贤令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凉州各地，那些身负才学却苦无门路的寒门子弟、那些因不与豪强同流合污而遭排挤打压的文人谋士、甚至是一些空有武艺却无处效力的武士，纷纷怀揣着希望与抱负，从四面八方涌向允吾，渴望在这位新任大司马麾下一展所长。招贤馆前每日都排起长龙，徐庶与成公英忙得不可开交，甄别人才，量才录用，不断为新政补充着新鲜血液。

与此同时，由戏志才在晋阳统筹发运的第二批庞大物资车队，历经长途跋涉，也终于顺利抵达允吾。车队规模远超第一批，不仅带来了维持工坊运转的急需原料、支撑军队的粮草军械，更重要的，是又一批精心选拔的并州学子与熟练工匠。

刘贞亲自过问了物资的接收与分配，并将随行而来的学子与工匠们迅速安排下去，补充到各处的工坊、矿场、郡县衙门之中。这些新鲜血液的加入，极大地缓解了人手不足的压力，使得各项新政的推行速度再次加快。

就在这一片繁忙景象中，刘贞于刺史府书房处理各项文书时，亲卫引着一人前来。当那人迈入室内，逆着光的身影逐渐清晰时，刘贞握着文书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微光。

来人正是谢岚。

他风尘仆仆，眉宇间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神却清亮如昔，甚至更添了几分沉淀后的锐气。他看着刘贞，相较于洛阳分别时，她眉宇间的威严更重，掌控大局的气度愈发沉凝，仿佛天生就该居于这万众瞩目的中心。

一路上积攒的种种复杂心绪——对前路的期待、对未知的忐忑、对重逢的憧憬、乃至一丝近乡情怯般的惶惑——在真正见到她的这一刻，奇异地平复了下来。

他上前几步，郑重地躬身一礼，声音清朗而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缱绻：

「大司马，长乐未央。」

刘贞放下手中文书，目光落在他身上，唇角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语气一如往常般平静，却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温和：

「明漪一路辛苦。可是文若将你派来了凉州？」

谢岚神色郑重，再次拱手：「回大司马，并非文若先生派遣。乃因大司马当初兵发凉州之际，曾言明漪所长乃治世之才，非军事谋划之事，命我留在洛阳，向文若先生潜心学习政务经济之道。」他抬起头，目光坦诚而坚定，「如今，岚自觉于民政、筹算、律例等方面已略有所得，不敢再虚耗光阴。故而主动向文若先生请命，恳求随同此批学子与物资一同前来凉州。只望能以此所学，为大司马安顿凉州、推行新政效力一二，略尽绵薄之力。」

刘贞闻言，不由想起当初大军开拔前，谢岚想随军同行却被自己以「杀伐之地，非汝所长」为由拒绝时，他那失落却又强自理解的模样。如今他主动请缨来到这百废待兴之地，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感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不由莞尔道：

「原来如此。是我小觑了明漪的决心与进益。文若先生乃王佐之才，你能得他悉心指点，确是造化。既然来了，便再好不过。」她目光扫过案几上堆积如山的文书，「眼下凉州初定，千头万绪，正缺精通民政、善于统筹规划之人。你便协助元直处理这些文书账目，厘清各郡县报上来的户籍、田亩情况。这些事，看似繁琐，却是新政根基，至关重要。你可能胜任？」

她的语气虽是询问，却已然给予了充分的信任和明确的工作安排。

谢岚朗声应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能于大司马麾下，从事此等安民兴邦之实务，正是岚心之所向。纵是繁琐，亦甘之如饴。必竭尽所能，助元直将各项数据厘清，使物尽其用，民得其安，不负大司马信托与文若先生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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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正轨

刘贞见他应下，便不再多言，只微微颔首，指向身旁的案几与坐席，言简意赅道：「如此甚好。坐。」

谢岚依言敛衽端坐。刘贞随手将一叠待核算的户籍册推至他面前，自己则重新拿起一份关于金城工坊物料需求的文书批阅起来。

书房内一时只剩下纸张翻动以及烛火偶尔的噼啪声。两人并未再有多余的交谈，却自有一种无声的默契流淌其间。谢岚端坐于案前，指尖抚过还带有纹路的纸张，其上密密麻麻的数字与条文，此刻在他眼中却仿佛有了温度。能这般与刘贞同处一室，并肩处理这些关乎民生大计的实务，于他而言，并非辛劳，反是一种难得的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