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贞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波动，仿佛看的不是曾经权倾朝野的董卓心腹大将，而只是一件即将被处理的无用之物。

她红唇轻启，声音清冷而威严，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押入囚车，严加看管。」

「待王师整军再伐之日，以此逆酋之血，祭我汉家旌旗！」

此言一出，周围将士眼中顿时爆发出狂热与敬畏的光芒。以敌酋之血祭奠军旗，无疑是鼓舞士气、宣告正义与胜利的最直接方式！

「谨遵主公令！」左右虎贲轰然应声，声震云霄，上前如同拖死狗一般将面如死灰的李傕拖了下去。

长安，未央宫。

连日来的忧惧交加，已让刘协的身体濒临极限。这日清晨，刘协屏退左右片刻，抓住那短暂的独处时机，将一整盆刺骨的冷水从头顶浇下。初春的寒意如同无数根钢针，瞬间扎透单薄的寝衣，侵入骨髓。他强忍着不打寒颤，任由冰冷的水流浸湿全身，然后迅速躺回榻上。

效果立竿见影。不到半日，刘协便发起了骇人的高热，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徘徊，口中不时溢出痛苦的呓语。

内侍们惊慌失措，消息立刻报到了董卓那里。董卓亲自赶来，阴沉的目光在龙榻上扫视。他走近，伸手探了探刘协的额头，那滚烫的温度让他皱了皱眉。侍医跪在一旁，战战兢兢地禀报：「陛下确是邪风入体，寒气深重，以致高热惊厥……」

董卓眯起眼睛，仔细审视着刘协。少年双眼紧闭，眉头因痛苦而紧锁，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虚弱的模样确实不似伪装。董卓心下盘算：这小皇帝眼下还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得不明不白，徒惹天下非议。

正当他沉吟时，一名内侍，小心翼翼地上前，低声道：「相国，陛下昏沉中，似有呓语，念及卢尚书……或可见师一面，以慰圣心？」

董卓目光锐利地瞥了那内侍一眼，转而再看向病榻上的刘协。卢植是清流领袖，亦是帝师，若连皇帝病中思师这点要求都断然拒绝，未免显得自己太过心虚跋扈。在这重重宫禁监视之下，量他们也玩不出花样。

「准了。令卢植即刻入宫探视。」董卓最终下令，但他自己并未离开，而是移步外殿坐下，名为关切，实为监视，「告知卢植，陛下需静养，莫要久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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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刀尖上的舞蹈

卢植奉召匆匆入宫。踏入内殿，见到龙榻上那被病痛折磨的刘协，心中顿时涌起无限酸楚与悲凉。他强压情绪，依礼叩拜，说了些「请陛下保重龙体」、「静心调养」的官样文章。刘协气息微弱地回应，言语间充满对师长的依赖与无助。整个探视过程，董卓虽在外间，实则凝神细听，目光不时扫入内殿。

约莫一炷香后，卢植见刘协精神愈发不济，便适时告退。董卓见无异状，也起身离去，再次严令侍医务必保住天子性命。

卢植心情沉重，在宫人引导下默默退出宫殿。行至宫苑一处僻静回廊，一名低着头、步履匆匆的内侍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汤迎面而来，似因心急，竟与卢植撞个满怀。药碗「啪」地摔碎在地，浓黑的药汁溅湿了卢植的袍袖。

「奴婢万死！奴婢万死！」内侍慌忙跪地叩头，手忙脚乱地擦拭。就在这电光火石般的混乱瞬间，一张被紧紧折叠、带着体温的素帛小卷，已被精准而迅速地塞入了卢植宽大的袖袋深处。

卢植身形微微一僵，瞬间明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拂了拂衣袖，淡然道：「无妨，起来吧，下次当心。」 说罢，不再多看那内侍一眼，稳步离去。袖中那小小的帛卷，此刻却重若千钧，灼烧着他的手臂。

回到府邸，紧闭书房大门，屏退所有下人。卢植才就着昏黄的灯火，用微颤的手指从袖中取出那卷素帛。展开一看，正是刘协那熟悉的笔迹，每一字都透着沉重：

「汉室危如累卵，朕每思之，夜不能寐。今天下崩析，非雄才不能振之。昭武公主刘贞，朕之皇姊，才略冠世，功在社稷。若朕遭遇不测，当由皇姊继承大统，以安天下之心。」

「此非私授，实为公义。皇姊当以江山为重，勿以朕为念。若违此诏，便是辜负列祖列宗之托。」

没有繁文缛节，没有隐晦曲折，只有最直接、最明确的传位决定！卢植持信的手猛地一颤，几乎拿捏不住这轻薄却重逾千钧的帛书。他惊骇的不仅是这消息本身，更是刘协在那等绝境下，竟能做出如此果决而悲壮的抉择——为了王朝的存续，宁可明白无误地指定继任者，甚至不惜以自己的生死为触发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