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女帝纪事录(394)+番外
红菱不慌不忙地起身,先向御座方向深深一揖,而后从容转身面向群臣。她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带怒容的王允等人,微微一礼,声音清越而沉稳:
「诸公 ,红菱一介女流,今日得蒙圣恩,位列朝堂,深知此举确实有违常例。」
她直起身子,不卑不亢地继续说道:「然而红菱敢问诸公,当初董卓乱政之时,是谁在并州维持政务运转?是谁在凉州安抚流民?是谁在司隶筹措军粮,使得前线将士无后顾之忧?」
她的声音渐渐提高,目光变得锐利:「正是诸公眼中这些‘不该干政'的女子,在乱世中撑起了半壁江山!如今天下初定,难道就要鸟尽弓藏,否认我等女子为国效力的资格吗?」
这时,赵禾也起身附和:「红菱所言极是。下臣在平准物价时,从未因身为女子而懈怠分毫。敢问诸公,治国理政,究竟是以才能为重,还是以性别为先?」
韩媪亦起身,声音坚定道:「老身年过半百,在并州协理农事五年,从未出过差错。诸公若是不信,尽可查验。」
刘贞端坐席上,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此刻见她们应对得体,心中甚是欣慰。
王允被红菱这一问激得面色通红,他深吸一口气,持笏朗声道:
「殷大家(gu)此言差矣!《周易》有云:‘天尊地卑,乾坤定矣';《礼记·内则》明载:‘男不言内,女不言外'。此乃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义!」
太尉杨彪也随之出列,义正辞严地补充道:
「昔日班昭著《女诫》,开篇即言:‘卑弱第一。谦让恭敬,先人后己'。女子参政,非但违背圣贤教诲,更是颠倒阴阳,扰乱纲常!」
又一位老臣出列附和:
「《尚书·牧誓》记载武王伐纣,首罪纣王‘惟妇言是用'。前车之鉴,犹在眼前啊!」
王允见得到声援,气势更盛,向前一步道:
「诸位女子在地方确有功绩,朝廷厚赏金帛田宅便是。但位列朝堂,参与机要,万万不可!这不仅是老臣一人之见,更是天下士人之共识!」
红菱面对这番引经据典的围攻,却不慌不忙,微微一笑道:
「王司徒引经据典,令人敬佩。不过小女子也曾读过《诗经》,其中《大雅·思齐》有云:‘大姒嗣徽音,则百斯男',称赞文王妃太姒之德。可见圣贤亦认可女子之才。」
她转向杨彪,从容应对:
「杨太尉提及班昭,却不知班昭本人便曾参与朝政,续写《汉书》。这难道不是女子参政的先例?」
赵禾声援道:「诸公只知《尚书》斥纣王听信妇言,却忘了《诗经》中亦有‘哲夫成城,哲妇倾城'之句。关键在于‘哲'而非‘妇',诸公以为然否?」
韩媪语气平和:「老身年少时也曾读过几句《孝经》,记得其中说:‘君子之事亲孝,故忠可移于君'。既然孝道无分男女,忠君报国之心,又何必区分男女呢?」
王允等人并未被红菱等人的言辞所说服。王允面色凝重,持笏继续争辩道:「妇人干政,国之不祥!《周礼》有云:‘妇人无外事'。《尚书》亦言:‘牝鸡无晨'。如今竟让女子位列朝堂,与士大夫同班,这、这成何体统!」
杨彪语气沉重:「陛下明鉴。妇人当以持家为本,若使其参政,恐非但无益朝政,反会招致天下非议,有损朝廷威信啊!臣等实为社稷担忧。」
一时间,又有数位老臣纷纷出列附和:
「礼不可废,制不可逾啊!」
「若开此先例,只怕后世效仿,纲常沦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卢植稳步出列。他先是向上首的刘协与刘贞行礼,而后转身面向群臣,声音沉稳有力:
「诸公所言,未免过于拘泥!远者,高祖吕后佐定天下,孝文窦后助成‘文景之治’;近者,和熹邓太后临朝称制,安定社稷,德被天下。此皆青史所载,岂可视而不见?可见女子之才,未必逊于男子。」
他目光如炬,扫过跪谏的群臣:「如今朝廷新立,正值用人之际。李氏在并州教化黔首,使万民归心;韩氏协理粮草,使三军无缺。这些功绩,难道就因她们是女子,便要抹杀吗?」
═══════════════════════════════════════
第278章 未央新章(下)
刘贞闻言,缓缓起身。她先向卢植作揖,以示对这位老臣的敬重。而后,她踱步至丹墀边缘,俯视着那些反对的大臣们。
「王司徒,」她的声音清冷,「你口口声声说妇人干政,国之不祥。那么,孤问你——」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孤亦是女子,如今奉陛下之命,总摄朝政,莫非在你眼中,亦是不祥之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