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衡紧接着开口，声音沉稳有力：「《汉律》有云：‘有功者显荣，无功者虽富无所芬华'。律法之前，当论功过，岂分男女？臣在并州时，见殷主簿批阅公文明察秋毫，赵督事拟定商约滴水不漏，李夫人整理案卷条分缕析。若因性别而废其才，岂是法治精神？」

尹穆最后出列，语气平和却掷地有声：「下官执掌钱谷，最知实务之艰。去岁并州大旱，韩夫人调度粮草及时赈济；关中粮价波动，赵督事运用平准之法稳定市场；各郡仓储账目，李夫人核验分毫无差。此等经世之才，若因‘女子不宜参政'之论而弃之不用，才是真正的祸国殃民。」

谢岚又补充道：「且《史记》载，秦汉以来女子能者辈出。巴寡妇清以丹穴之利礼抗万乘，今有殷红菱以机要之才佐理朝政；卓文君当垆卖酒传为佳话，今有赵禾平准物价惠及黎民。可见女子之能，古今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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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天下震动

红菱见刘贞与诸位重臣接连发声，心潮澎湃。她再次整肃衣冠，向着御座和为自己发声的同僚们深深一揖，而后转身面向王允等反对大臣，目光坚定如炬：

「诸公，红菱不才，蒙陛下和殿下不弃，授以尚书仆射之职。今日既闻诸公之忧，红菱愿在此立誓：三月之内，若不能将尚书台政务理顺，若不能使各部文书往来效率提升三成，若不能协助殿下处理好日常机要，红菱自愿辞去官职，永不涉足朝堂！」

她的声音清越激昂，在殿中回荡：「然，若红菱侥幸能做到，甚至做得比诸公期待的更好，那么还请诸公收回‘女子不宜参政'之论。因为这证明的，不是红菱一人之能，而是天下女子，只要给予机会，皆可为国效力！」

赵禾、韩媪、李姝等人也齐声应和：「臣等亦愿立此军令状！若不能胜任，甘愿受罚！」

这番掷地有声的誓言，让原本喧闹的朝堂顿时安静下来。王允等人面面相觑，一时语塞。他们没想到这些女子竟有如此胆魄，敢在朝堂之上立下军令状。

刘贞适时出声，声音威严而平和：「既然双方各执一词，不如就以三月为期。在此期间，红菱等人暂领其职，以观后效。诸公以为如何？」

面对如此局面，王允等人虽心有不甘，却也无法再强加反对，只得悻悻应下。这场激烈的朝堂之争，终于暂时落下帷幕。然而所有人都明白，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而在这场辩论中，充分展现了刘贞集团核心成员的默契与强大的论辩能力。

就在长安城内的这场朝堂风波暂告段落之际，刘贞以天子名义颁布的诏书已通过驿道快马，传遍天下各州郡。

兖州，鄄城，州牧府书房。

烛火摇曳，映照着曹操复杂的面容。他手中紧握着那份从长安传来的诏书，目光却仿佛穿透了绢帛，回到了中平元年的那个冬天。那时，他还是骑都尉，初次听闻一个十岁的宗室女子，竟敢孤身入黄巾大营，而后更以雷霆之势参与平定兖州、冀州黄巾主力。当时的震惊与敬佩，至今记忆犹新。

「并州牧……」曹操低声自语。他回忆起刘贞执掌并州后的种种举措：整顿吏治、鼓励农桑、兴修水利，更以铁腕肃清为祸多年的太行山匪寇，甚至北击鲜卑、匈奴，安定边陲。每一件事，都做得干脆利落，成效卓著。他曹操自诩雄才大略，但对刘贞这份超越年龄和性别的魄力与能力，内心深处一直是钦佩的。他从未因她是女子而有丝毫小觑，反而一直将其视为一个值得重视、甚至学习的对手。

也正因如此，此刻他心中的压力才更为巨大。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刘贞的成功绝非侥幸。如今，她不仅拥有了并州、凉州、司隶、关中这连片的稳固根基，不仅展现出了惊人的治理能力，更完成了「奉迎天子」这至关重要的一步。

「奉迎天子……她做到了。」曹操喃喃道，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慨，甚至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叹服。这一步棋，他曹操谋划已久，却因时机、实力所限，迟迟未能落子。而刘贞，却在她势力鼎盛之时，以最名正言顺的方式做到了。

敬佩归敬佩，但现实的危机感却如同寒冰，浸透了他的脊背。面对这样一个能力超群、且如今已占据绝对优势的对手，他曹操，该何去何从？硬抗？无异于以卵击石。臣服？那自己胸中的抱负，又该如何安放？

这种极度矛盾的心情，让他不由地将目光投向最信赖的谋士之一，陈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