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贞在众将簇拥下回到中军大营，方才坐定，戏志才便不由笑道：「殿下今日这一手‘围三阙一’，用的却是人心。先以雷霆之势震慑，再示以宽仁给予生路，最后从容撤军，将煎熬留给对手。此等攻心之术，着实令人叹服。」

程昱抚须点头：「确是如此。经此一番，邺城守军士气已溃。即便袁绍醒来，也难以挽回军心了。」

刘贞解下佩剑，神色平静：「攻城为下，攻心为上。今日过后，邺城内必生变故。我们要做的，就是静待其变。」

这时，张郃起身拱手：「殿下，末将愿再修书数封，暗中送入城中。高览与末将素有交情，或可劝其早做决断。」

「准。」刘贞点头，「不过书信措辞要把握好分寸，既是劝说，也是施压。」

赵云接着回禀：「四路大军已完成合围，各要道均设下关卡。邺城已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善。」刘贞环视帐中众将，「传令各军，严加戒备，但暂不进攻。我们要给城内足够的时间……让他们自己做出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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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河北终章

与此同时，邺城内暗流涌动，人心惶惶。

大将军府内，医官们围着昏迷不醒的袁绍忙作一团。审配、逢纪等谋士聚在偏厅，个个面色凝重。

「主公至今未醒，城外敌军虎视眈眈，这该如何是好？」逢纪焦躁地踱步。

审配长叹一声：「如今军心涣散，就连守城将领都开始动摇。方才西门守将暗中来报，说士卒们已无战意......」

就在此时，一名亲兵匆匆入内，呈上一封密信：「启禀诸位大人，这是在城头发现的箭书。」

审配展开一看，脸色骤变。这正是张郃写给高览的劝降信，字里行间既陈述利害，又饱含故交之情。

「快，立即封锁消息！」审配急忙下令，然而为时已晚。

与此同时，高览在自己的府邸中，也收到了故友的密信。他独自在灯下反复阅读，神色复杂。信中提到刘贞军中待遇优厚，降卒皆得妥善安置，更提及北方八州的新政如何惠及黔首。

「将军，」亲信部将低声禀报，「军中将士都在私下议论，说......说与其困守孤城，不如......」

高览挥手打断，目光却不自觉地投向窗外。夜色中，仿佛透过城墙看到城外敌军营火连绵如星河，而邺城内一片死寂。

同样的暗流在各处涌动。一些士卒偷偷藏起白布，准备在必要时举旗请降；低级军官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都在观望风向；就连城中黔首也暗中期盼着战事早日结束。

翌日巳时，在侍医们的全力救治下，袁绍终于悠悠转醒。审配、逢纪等谋士闻讯立即赶至寝殿，却见袁绍只着一身素白寝衣，背对众人，面无表情地凝视着案几上那份早已被揉皱又抚平的讨袁檄文。

殿内寂静无声，唯有袁绍略显沙哑的平静嗓音响起：「如今城内情况如何？可有人……趁机投降。」

这异乎寻常的平静让审配等人一时怔住，竟忘了应答。他们预想了主公醒来后可能有的暴怒、绝望，或是强撑的威严，却唯独没料到会是这般近乎死水的沉静。

沮授站在众人之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暗叹一声，知道这平静之下恐怕已是心死。

他排众而出，躬身行礼，声音清晰而沉稳：「回主公，城内军心浮动，流言四起，哗变在即。高览将军及多位将领已收到张郃的劝降密信，西门、北门守军昨夜已出现小规模溃逃……如今邺城，已是危如累卵。」

袁绍缓缓转过身，脸上竟无半分怒色，只是那双眼眸深处，最后一点光芒似乎也熄灭了。他沉默良久，方才轻声问道：「依公与之见，如今……该如何？」

这一刻，审配等人终于明白，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袁本初，已经在这接连的打击下彻底消失了。

沮授深深一揖，声音里带着沉痛却清晰的决断：

「主公，事已至此，为满城军民计，为袁氏宗族计，授斗胆进言——当开城……请降。」

这话如同惊雷在殿中炸响。逢纪当即厉声反对：「沮授！你竟敢劝主公投降！」

然而袁绍却抬手制止了逢纪，目光依然平静地注视着沮授：「说下去。」

沮授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刘贞既已明示‘只诛首恶，不究胁从’，若主公此时开城，尚可保全宗族，使将士免遭屠戮。若待城破之日……恐悔之晚矣。」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况且，公子袁谭如今已在刘贞手中。若主公执意死战，只怕公子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