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女帝纪事录(590)+番外
各州世家的反应同样耐人寻味。弘农杨氏家主杨彪在书房内来回踱步,终是长叹:「月面疮痍,天象已变。陛下此举,意在革新。我杨氏世代簪缨,当顺应天时。」
汝南袁氏遗老们聚于密室,袁遗颤声道:「陛下以格物之学动摇经学根本,我袁氏世代治经,岂能坐视?」然而想到袁绍、袁术的前车之鉴,众人相顾无言,最终只得长叹作罢。
颍川荀氏荀谌对族人正色道:「月报所载虽惊世骇俗,然格物致知本是圣人之道。我荀氏当以经世致用为先,不可固步自封。」
各州郡学的年轻学子们却对这新奇学问表现出了极大热情。并州阳曲学堂内,所有学子围着月报热烈讨论;其余郡学的学子亦是纷纷进行激烈的探讨。
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月报在民间引起的震动。虽然大多数黔首不识文字,但各地衢言司派出的说书人早已将月报内容编成通俗易懂的故事,在茶坊酒肆间传讲。
「各位乡亲可知,那天上的月亮,原来是个布满大坑的土球子!」
「什么?月亮上没嫦娥?那俺家闺女拜月求姻缘不是白拜了?」
「水里真有看不见的小虫子?难怪喝了生水会拉肚子!」
市井之间的议论,虽带着几分懵懂,却真切地让这前所未有的知识在民间扎下了根。
五日后,长安城迎来了远道而来的车队。
贾诩与殷红菱的车驾最先抵达。殷红菱自去尚书台复命,而贾诩则未作停歇,径直前往未央宫求见。
与此同时,刘备、陈登、糜竺三人正在礼官引导下,暂时安置在官署驿馆中。
「玄德公,按照朝廷规制,新任官员需自行购置宅邸。」礼官恭敬地解释道,「下官可为诸位引荐可靠的牙人。」
刘备微微颔首:「有劳了。」
陈登与糜竺相视一眼。陈登低声道:「看来要先寻个落脚处了。」
糜竺笑道:「元龙兄不必担忧,我在长安有些故旧,可以代为打点。」
三人将随行物品暂存驿馆,不及更衣便立即整装前往未央宫。
未央宫宣室殿
「陛下,」贾诩行礼后,从袖中取出一路细读的月报,「臣在途中反复研读此报,及陛下所颁六条诏令。陛下此举,实是石破天惊。」
刘贞示意他继续。
「月报所载,确能开万民之智,然则震动亦巨。」贾诩抬起眼帘,「太学之内,经学博士们必群起而议之;各地世家,亦会因格物取士之诏而心生惶惑。陛下可知,此举无异于向天下旧学宣战?」
「文和以为朕不该如此激进?」刘贞不动声色。
「非也。」贾诩缓缓摇头,「臣以为,陛下选在此时颁行,时机恰到好处。徐州新定,四方慑服,正是推行新策的良机。只是……」
他微微前倾:「臣建议,陛下在推行格物取士的同时,不妨也给经学留出一席之地。譬如在太学增设格物科,与经学并行;或在取士时,允准考生自选经学或格物应试。如此,可缓减阻力。」
刘贞沉吟片刻,唇角微扬:「文和老成谋国。然朕要的,不是与旧学妥协,而是要以这实实在在的‘物’与‘理’,让天下人看清何为真知。」
她站起身,走到殿中:「不过你所言亦有理。三日后灵台之宴,朕会邀请太学博士同来观星。让他们亲眼看看,这苍穹之秘,究竟是他们所守的经义正确,还是朕这观星镜中的景象真实。」
贾诩深深一揖:「陛下圣明。亲眼所见,胜于万言雄辩。」
就在这时,内侍来报:「陛下,宜城亭侯刘备、太中大夫陈登、少府丞糜竺在殿外求见。」
刘贞与贾诩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道:「宣。」
当三人走进宣室殿时,贾诩已退至一侧,神色如常。
「臣刘备/陈登/糜竺,叩见陛下。」
刘贞目光扫过三人,温声道:「卿等平身。朕知道你们刚到长安,还未寻得合适的宅邸。」
刘备躬身道:「谢陛下关怀。臣等已暂住驿馆,正准备在东西两市寻觅合适的宅院。」
「如此甚好。」刘贞颔首,「长安居大不易,三位若有需要,可向少府求助。糜竺,你既任少府丞,此事就交由你协助办理。」
糜竺连忙应道:「臣遵旨。」
「朕召三位入京,是希望借重你们的才干。」刘贞继续说道,「光禄勋执掌宫禁,太中大夫参议朝政,少府丞打理皇室用度,皆是重任。」
三人齐声应道:「臣等必当竭尽全力,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刘贞满意地点头:「三日后,朕在灵台设宴,为诸位接风。」
待众人退出后,刘贞独坐殿中,望着案上新到的各州奏报,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