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嵩默然点头，这是他心中永远的隐痛。

「故朕思得一法，名曰‘府兵’。」刘贞缓缓道出构想，「择司隶、三辅等根基之地，拣点农户为兵，予其田亩，免其赋役，农时耕作，闲时操练。战时征召，归于朝廷指派之大将麾下；战罢则兵归府，将回朝。」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皇甫嵩：「如此，兵源可得稳固，国库可省冗费，更紧要者，兵将分离，可永绝悍将挟兵自重、尾大不掉之患！此非为削将权，实为固国本，使后世再无董卓之祸！公乃国家柱石，掌军多年，以为此策如何？」

皇甫嵩持盏的手稳如磐石，眼中却波澜涌动。他一生忠于汉室，最痛恨的便是军阀割据。刘贞此策，直指要害。他沉吟良久，方缓缓放下茶盏，离席，郑重一拜：「陛下……老臣明白了。此策高瞻远瞩，非为一时，实为万世！若能成行，则军中再无藩镇之忧。只要于国有利，老臣……愿为陛下前驱，肝脑涂地！」

......

在与皇甫嵩会谈后的翌日，刘贞亲临太学，在一间静谧的精舍内会见了荀爽。

「慈明公，冒昧打扰清修。」刘贞执弟子礼，态度谦和。

荀爽虽无官职，但名满天下，见天子亲至，亦从容还礼：「陛下亲临，蓬荜生辉。不知陛下有何见教？」

刘贞取出一份中书省草拟的《科举考试规程》草案，递与荀爽：「此乃朕与诸臣草拟的一份关于选官之法的设想，公乃当世硕儒，学贯古今，望不吝赐教。」

荀爽接过，仔细翻阅。看着其中将经义策论与律法算术相结合的设计，他不禁抚须沉吟：「陛下十余年来在各州郡广设学堂，老臣亲眼见得寒门庶族中英才辈出。如今此法，是要将昔日学堂育才之路，铺成通天官道啊。」

「正是。」刘贞恳切道，「学堂育才，如琢玉成器；然若无进取之途，美玉亦将蒙尘。朕欲立科举，正是要为此十年树木，开一扇入仕之门。使州郡所学，能报于朝堂；使寒门之志，得酬于天下。慈明公素以教化天下为己任，多年来亦赞同朕兴学之举，不知对此‘学而优则仕’之常道，可还有指教？」

荀爽看着眼前目光诚挚的年轻帝王，想起十余年来各地学堂中那些苦读的身影，以及《山河志》中「选贤与能」的治国理念。他放下草案，眼中满是欣慰与认同：「陛下为天下学子开辟此径，用心良苦，老臣唯有赞叹。察举之制积弊已深，早该革新。陛下此举，上合天心，下顺民意，老臣……乐见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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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老臣心迹

这日温室殿内，刘贞单独召见了朱儁。

虽已致仕，朱儁仍以军礼参见。刘贞亲自扶起这位功勋老将：「公伟将军不必多礼。朕今日是以晚辈身份，请教军国大事。」

朱儁花白的须发在烛光下微微颤动：「陛下折煞老臣了。」

「将军可知，朕为何准你辞去右将军之职？」刘贞命人赐座奉茶，语气平和。

朱儁沉吟道：「老臣衰朽之躯，理当为后来者腾位。」

「是，也不全是。」刘贞目光锐利起来，「朕要改革的，不只是几个职位，而是整个军制。将军在朝，难免被旧部人情所累。如今致仕，反倒能助朕推行新政。」

她详细阐述了府兵制的构想，特别强调：「所有野战精锐建制不变，粮饷抚恤再加三成。府兵专司戍卫屯田，正是为了让主力部队能专心征战。」

朱儁听完，沉默良久。他想起自己戎马一生，最清楚军队尾大不掉的危害。终于，他起身长揖：

「陛下深谋远虑，老臣佩服。既然陛下信重，老臣这把老骨头，愿为新政做个见证。」

接下来，刘贞又单独召见了司空赵温。

赵温趋步走入宣室殿偏殿时，刘贞正在批阅奏章。见他进来，放下朱笔，含笑示意他坐下。

「子柔公，」刘贞开门见山，「朕近日思得一法，欲使天下贤才不拘门第，皆可应试为官。」

赵温恭敬地欠身：「陛下圣明。只是……此举恐怕要得罪不少世交故旧。」他说话时眼帘微垂，语气温和，却字字斟酌。

「所以朕特来请教，」刘贞注视着他，「以司空之见，该如何安抚？」

赵温沉吟良久。他深知这位女帝的手段，也明白变革势在必行。作为历经沉浮的老臣，他更懂得审时度势。

「老臣以为，」他缓缓道，「不妨给老臣们一个体面。比如让他们的子弟，在科举中……」

「不可。」刘贞断然拒绝，「科举取士，唯才是举。这是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