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女帝纪事录(668)+番外
未央宫,温室殿。
谢岚在中书省处理完今日最后几份奏章,回到温室殿时已是戌正时分。
殿内灯火通明,却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轻响。他在窗下的软榻坐下,随手取过昨日未读完的《盐铁论》,试图将心神沉入书中,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殿门方向。
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昨夜的独坐至天明,让此刻殿中的寂静显得愈发深沉。
「谢仆射。」内侍轻缓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静读。
谢岚抬眼看向来人。
「陛下让奴婢禀报,」内侍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太子殿下眷恋,陛下今夜仍在椒房殿相伴。」
殿内静了一瞬。
「知道了。」谢岚的声音平静无波,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上,「退下吧。」
内侍悄步退去,殿门轻轻合拢。
烛火摇曳,在书页上投下晃动的光影。谢岚维持着执书的姿势,指节却微微收紧。
这已是第二日了。
他想起晨起时在宫道上遇见赵云,那位向来寡言的将军难得地多说了两句太子习武的进益,言语间颇多赞许。
书页上的字迹渐渐模糊。他索性合上书,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未央宫灯火阑珊,椒房殿的方向隐约可见温暖的亮光。他想像着此刻殿内的情景:刘贞或许正为女儿梳理长发,或许在灯下教她认读奏章上的生字,又或许……
他立在窗前许久,直到那远处的灯火也渐渐暗去。
终究,他独自吹熄了烛火。
谢岚独自躺在宽大的御榻上,锦被冰凉,枕席间空荡。他辗转反侧,鼻尖萦绕的不再是熟悉的馨香,只有熏笼里沉香的清冷气息。
他早已习惯了夜半翻身时触到的柔软身躯,习惯了在睡意朦胧间将她揽入怀中。此刻手臂下意识地伸向身侧,却只触到一片冰冷的锦缎。
蚀骨的思念如藤蔓般缠绕心头。
「贞儿...」
他无意识地低唤着她的名字,声音在空寂的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索性起身,披衣走向殿外。值夜的侍卫见到他,正要行礼,却被他抬手制止。
月光如水,洒在通往椒房殿的宫道上。他在廊下驻足,望着远处紧闭的殿门,终究还是没有上前。
只是这一夜,温室殿的烛火再未熄灭。
═══════════════════════════════════════
第483章 江山?君心
翌日,宣室殿
待批阅完一摞奏章,趁着午后难得的闲暇片刻,文青为刘贞换上新茶时,低声将昨夜谢岚独坐至深夜、乃至在廊下遥望椒房殿的情形细细禀报。
刘贞执杯的手微微一顿,清亮的茶汤在杯中晃出细微的涟漪。她显然未曾料到会听闻此节,怔忡一瞬,方才缓缓将茶盏置于案上。
「朕知道了。」她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目光不自觉地投向窗外温室殿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明漪这般执念,恐非君臣之福……】
一丝隐忧如涟漪般在心底荡开,随即被她强行压下。她收敛心神,重新将目光投向案头的奏章,仿佛方才的失神从未发生过。
戌时的钟鼓声方才响过,宣室殿外便同时传来两道脚步声。
「阿母!」
刘宣清脆的呼唤与一道沉稳的脚步声几乎同时抵达。谢岚身着玄色官袍,手持一份文书自中书省而来,在殿门外与蹦跳而来的女儿迎面相遇。
「阿父!」刘宣见到父亲,眼睛一亮,立刻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谢岚微微颔首,目光掠过女儿,望向殿内那个正从奏章中抬起头的玄色身影。他缓步进殿,执笏行礼:「陛下。」
刘贞看着这对同时到来的父女,目光在谢岚身上停留了一瞬。他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举止依旧从容得体。
「来得正好。」她放下朱笔,对谢岚示意,「朕刚批到兵部关于北疆军械换装的奏请,你且看看这个数目是否妥当。」
谢岚上前接过文书,就坐在御案旁细细阅览起来。刘宣则乖巧地坐到一旁的小书案后,自己拿出书册温习,不时悄悄抬眼看看正在议事的父母。
殿内一时只剩下翻阅纸张的声响。直到刘贞处理完手头最后一份奏章,抬头见女儿正眼巴巴地望着自己,而谢岚仍静立在一旁。
「宣儿,」刘贞朝女儿招手,待她走近,柔声道,「今夜……」
她话未说完,便察觉到身旁那道目光微微一凝。
刘宣看看母亲,又看看父亲,忽然扯了扯刘贞的衣袖,小声道:「阿母,宣儿今日想回承明殿温书。」她说着,还对刘贞眨了眨眼,「太傅昨日布置的功课,宣儿还没做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