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环视众人，语气冰冷而决绝：「记住，我等来此，非为怜悯，乃为掠夺。此地一切人力、物力，皆为我大汉资粮。」

「臣等遵旨！」众臣齐声领命。

时间转眼便至九月。

倭地的天空开始透出几分秋日的疏朗。也正在此时，来自帝国本土之罘港的后续补给船队，历经风浪，终于抵达了博多湾。船队主将凌统登岸后，不及休整，便立刻前往中军大帐觐见，手中还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

「末将凌统，奉太子与朝堂诸公之命，押送粮草、军械等物资，今如期抵达，请陛下查验！」风尘仆仆的凌统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地禀报，随即双手呈上锦盒，「此乃太后、太子殿下、谢仆射以及三省诸位重臣嘱托末将务必亲手呈交陛下的书信。」

当刘贞示意他起身，凌统抬起头，目光触及御座之上那道身影的瞬间，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僵在原地。

巨大的震惊冲击着他，让他几乎无法思考，声音因这极致的错愕而不受控制地带着微颤，脱口而出：「陛下……您……您的头发和容颜……」

「凌将军慎言！」一旁的徐庶立即出声打断，语气严肃。

凌统瞬间回过神来，深知自己失言窥探天颜之秘，脸色一白，本欲立刻下跪请罪。

刘贞却只是平静地摆了摆手，目光凝视着凌统：

「凌卿，今日所见，止于帐内。」

「回长安后，若有人问起朕之近况——无论是三省公卿，还是东宫与谢仆射，你只需回：‘陛下安好’。」

凌统闻言，心中凛然。他立刻意识到，陛下容颜的巨变背后，定然牵扯着不可深思、不容外传的重大隐秘。凌统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抱拳：

「末将谨记。今日所见皆化灰烬，纵使刀斧加身亦不敢泄。回京后若有人问起陛下近况... 」

他抬起头，目光坚如磐石：

「臣唯有‘陛下安好’四字。」

「很好。」刘贞微微颔首，这才将话题引回正事，「长安与太子处，近来如何？」

凌统起身，恭敬回答：「回陛下，长安一切安好，太子殿下监国，诸事井井有条。只是……朝中亦有零星议论，关切东征大军久驻海外，耗费颇巨。」

刘贞闻言，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她目光转向一旁，对徐庶道：「元直，带凌将军去看看我们的收获。」

徐庶领命，引着满心疑惑的凌统来到重兵把守的库区。当一个个箱盖被打开时，凌统的呼吸不由得一滞。

眼前是成排的金砖、银锭，那数量远超他的想象！

「这……这些都是……」凌统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徐庶平静地确认：「此乃曹将军与乐全将军所部近期所获之金、银、铜。陛下有旨，此番便由凌将军的船队，将其运回长安。」

返回大帐后，凌统的神情已变得无比振奋，先前对朝中非议的担忧一扫而空：「陛下！末将……末将明白了！有此等收获，朝中那些迂腐之论，可以休矣！」

刘贞这才淡然开口：「你回去后，可将所见如实禀报太子与朝中诸公。告诉他们，东征之利，远超所耗。朕在此地，非仅为征伐，更是在为帝国开辟一座取之不尽的宝库。这些金银可用于充盈国库，铜、铁用于铸币、打造兵甲，红糖、硝石于此地亦有大用。」

「末将明白！定不辱命！」凌统躬身领命，声音铿锵。

十日后，凌统带着满载金银铜铁及丹砂等矿产的船队，以及刘贞给长安的回信，启程回返东莱。

徐庶在送走凌统后，回到营帐，脸上却不见多少轻松之色。

法正见其回返，轻摇折扇道：「待那批金银铜铁抵达长安，朝中那些非议东征耗费甚巨的公卿们，也该消停片刻了。」

徐庶沉默片刻，才低声道：「金银虽能堵住朝堂众口，却补不了陛下耗损的元气。」

一旁的法正闻言，缓缓收起折扇，玄色扇骨在他指间显得格外沉重：「元直是在忧心陛下的头发与容颜？」

「不止于此。」徐庶摇头，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更低，「孝直，你我都侍奉陛下多年，可曾见过陛下笔力不继的样子？」他目光扫过帐外，「近来陛下批阅军报，那朱批的笔迹……比往日虚浮了何止三分？」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陷阵营操练的沉重脚步声与齐声呼喝，震得案头茶盏微微发颤，盏中清亮的茶汤漾开一圈圈急促的涟漪。

法正凝视着那晃动的茶水，仿佛看到了陛下强撑的精力正在不断流逝。他面色凝重，缓缓道：「如何能未察觉？青丝成雪，是第一次代价；如今笔力渐弱，气息隐见浮散，只怕是……代价仍在持续，且愈发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