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女帝纪事录(788)+番外
谢岚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她的苏醒。他猛地抬起头,原本黯淡的眸子里瞬间迸发出难以掩饰的激动与如释重负。刘贞看着他,心头不由一涩。不过一日光景,他竟憔悴了如此多,面色苍白如纸,眼下的青黑浓重得吓人,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心力。
"我昏迷了多久?"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几乎微不可闻。
"一日。"谢岚立刻答道,声音同样沙哑,却带着一丝颤抖。
他下意识地又想抬手去探她的脉搏,那动作在过去的十二个时辰里,他已重复了无数次,每一次指尖感受到那微弱却持续的跳动,才敢稍稍喘息。
刘贞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深沉的无奈与怜惜。她费力地动了动被他紧握的手,指尖在他冰凉的手背上轻轻点了点,算作无言的安抚。
"吓到你了。"她轻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然。
谢岚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心绪,松开她的手,起身至案边,取过温着的清水与洁净布巾。
"先稍作梳洗。"他小心扶起刘贞,让她靠在自己肩头,用沾湿的布巾轻轻为她擦拭面颊。清水拭去额间虚汗,也让她清醒了几分。
待整理妥当,他才端来一旁始终温着的清粥。
"一日未进粒米,"他将粥匙轻抵她唇边,"慢些用。"
刘贞就着他的手慢慢咽下几口温粥,暖流缓缓渗入四肢百骸。她抬眸望见他眼下的青黑,轻声道:"你也该用些饭食。"
谢岚手上动作未停,只轻轻摇头:"待陛下用完。"
帐内一时只闻瓷匙轻碰的细响。用过小半碗粥,刘贞轻轻推开他的手,目光扫过帐外:"外间情形如何?"
"元直已按陛下先前的部署安排妥当。"谢岚取过帕子为她拭了拭唇角,"各部仍在按计划清剿残余。"
刘贞微微颔首,随即抬手轻覆在他执匙的手上,眸光温和却坚定:"明漪,去用膳。"
见他欲言又止,她微微摇头:"你若倒下……" 未尽之语在两人交叠的指间流转。
谢岚终是放下瓷碗:"臣遵命。"
他走向案几时步履略显虚浮,用膳时仍不时抬眼关注榻上动静。待他用完,刘贞已替他理出榻边空处:"在此歇息。"
见他迟疑,她轻拍榻沿:"元直既已安排妥当,我便偷得浮生半日闲。你且安心歇着,这是诏命。"
谢岚依言在榻边躺下,却并未就此睡去。他侧过身,手臂轻轻环过刘贞的腰际,将她揽入怀中。这个动作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却又异常坚定。
"让臣…就这样陪着陛下。"他的声音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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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9章 归程(上)
刘贞微微一怔,随即放松地靠进他怀中。她能感受到他手臂传来的温度,以及那份不容置疑的守护。
「好。」她轻声应道,任由自己沉浸在这片刻的安宁中。
得到她的应允,谢岚终于合上双眼。连日来的忧思与疲惫如潮水般涌来,让他在确保她安然在怀的情况下,沉沉睡去。
刘贞却没有睡。她静静靠在他怀中,听着他逐渐平稳的呼吸,感受着他怀抱的温度。帐外隐约传来巡营的脚步声,而帐内只有彼此交错的呼吸声。刘贞目光掠过帐顶,既然军政已托付妥当,此刻能守着身边人片刻安眠,于她而言,已是病中难得的安宁。
......
永兴二十年五月,倭地的最后一批矿石被装上运输船。这片曾经遍布密林与部落的土地,如今只剩下废弃的矿坑与无主的荒田。随着刘贞最终下达撤军令,压抑在将士心中数年的重担终于落下。
六月初的博多湾,千帆竞发。当旗舰升起归航的旌旗时,海面上响起此起彼伏的号角声。士兵们站在甲板上,望着渐渐远去的海岸线,许多人悄悄抹去眼角的湿润——这是归家的欣喜。
刘贞立在船头,海风拂动她霜白的长发,更显得那玄色深衣下的身形空荡得惊人。
谢岚默默为她披上外袍,指尖触及她单薄的肩头时,心头猛地一紧。
两人并肩望向西边那片蔚蓝。那里有他们魂牵梦萦的长安城,有等待他们归家的灯火,但谢岚比谁都清楚,当船队抵达长安,满朝文武见到陛下如今这般形销骨立的模样时,将要掀起的风雨,恐怕比东海的浪涛更为汹涌。
半月后,舰队缓缓驶入之罘港。
诸葛亮率领青州文武肃立岸边。当旗舰靠岸,那道玄色身影出现在船舷时,岸上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了。
四年多前在此送别时,陛下虽已白发,但容颜仍是正常的而立之年。可此刻踏着跳板缓缓走来的身影,却让他们感到了彻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