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女帝纪事录(80)+番外
目光转向左侧的荀攸,只见这位素来仪容端方的谋士,眼下竟也透着一片清晰的青黑,显然也是连日操劳,睡眠不足。
刘贞不由莞尔,放下手中的笔,打趣道:「久闻颍川荀氏,诗礼传家,门庭若市,英才辈出。公达啊,你家中子弟及相交才俊之中,可有如你这般心思缜密、耐得住案牍之劳的贤才?」
她笑着指了指那堆积如山的简牍,又示意了一下荀攸眼下的倦色,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若再不招揽些贤士来分忧,我真怕还未等鲜卑南下,你和文和先生几位股肱之臣,便要被我这君侯给累得挂印而去了。届时,我可真成了孤家寡人,悔之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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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定星盘之问
贾诩正埋首于一堆户籍册中,闻听此言,不由轻笑着抬起头,接口道:
「君侯如今才知求贤若渴乎?依诩看,公达门下怕是早已书信飞驰颍川,为其主君搜罗贤才去了。只是这远水难解近渴,眼下这般光景,怕是还得我等老迈之躯,再熬上几宿灯火。」
他的语气带着一贯的淡然调侃,却也将荀攸的默默付出点明,更强调了眼前工作的紧迫性。
刘贞闻言,倦色一扫而空,眼中骤然焕发出惊喜的神采,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急切追问道:
「哦?公达竟已着手此事?果真已有回音?颍川才俊,可有愿屈就我这边塞苦寒之地者?」她的语气中充满了期待与难以掩饰的喜悦。
荀攸见刘贞如此欣喜,不由轻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审慎:「君侯且莫心急。攸确已去信颍川,然至今唯有我一位族叔回过书信。」
他稍作停顿:「颍川荀彧,荀文若。他在信中言道,对殿下于边塞之所为颇有耳闻,心生好奇,确有今岁秋凉后北上探望于吾、顺道观览阳曲风物之意。」
「然,文若叔父在信中并未明确表露投效之意,仅止于探访。至于其余诸位好友同窗……目前尚暂无回音。」他宽慰道:「颍川与并北路途遥远,音书往来本就需时日。且诸贤择主,皆需慎重权衡,此事急不得。文若叔父若能来,以其在士林中之清望,或亦可为君侯引荐一二贤才。」
刘贞指尖轻抚茶盏纹路,忽抬眼望向窗外流云:
「昔年南阳何颙有言:‘荀文若,王佐才也’。」
「公达,你说......」
「若请得文若先生这般人物共绘边塞舆图,该从何处落墨?」
荀攸执壶续茶,水声潺潺中抬眼,目光沉静,
「文若之才,如明月悬天。」
壶口稍顿,一线茶汤精准注满盏心
「然月华普照,终究需映山河大势。」
他将茶盏推至刘贞面前,「当今山河,五分在洛阳宦海沉浮,三分在州郡豪强掌中,
余下两分…」
指尖忽转向案上阳曲舆图,,「方散落于此等边塞绝域。」
「君侯若欲借月华照明并州,不妨先让天下人看见:此处山河,值得明月倾辉。」
刘贞指尖划过舆图上阳曲的边界,忽然轻笑出声:
「好一个‘值得明月倾辉’!」
随即以指蘸茶,在案上画出一道弧线贯穿并州,
「那便请公达先生看仔细了——」
「明年此时,我要让这道茶痕变成:
胡马不敢南下的烽燧线,流民争相投奔的生路标,更是天下谋士不得不望的…」
她抬眸直视荀攸,字字千钧,
「——新山河。」
茶痕在木案上蜿蜒如蛟,水光映着四人各异的神色。
荀攸凝视水痕良久,忽然取三枚茶匙压于弧线关键处:
「烽燧、生路、人心——君侯欲同时筑此三线…」
他指尖点向第三枚茶匙
「须先有一人坐镇阳曲,使流民信其仁,胡马畏其威,谋士服其智。」
话落,他抬眼看向刘贞:
「攸冒昧一问:君侯心中已备好这颗定盘星否?」
一旁早已被擢升为侯府主簿的红菱静立于刘贞案侧。她见荀攸以茶匙压图、直言「定盘星」之问,深知此问关乎未来大局走向。
她不待刘贞开口,便即刻上前一步,躬身奉上一卷最新编制的《流民安置录》与《边境巡防册》,声音沉稳,恰到好处地接过荀攸的话隙:
「禀君侯,荀司马。目前阳曲新增流民七百余户,皆已依‘以工代赈’之策妥善安置,城防巡哨亦增加三班、扩编百人,皆从流民青壮中择优选募。」
她微微抬头,目光坚定地看向荀攸,言语间既是对刘贞政策的汇报,更是对那「定盘星」之问的无声回应:「现下阳曲内外,无人不感念君侯活命之恩,无人不畏服吕将军巡边之威。至于智谋之士……」